第24章
而摄政王,更是他的敌中之敌!
要说萧悬光对天子没有什么歪心思,把他脑袋砍了他都不信。
长公主府。
自昨日沈隽之拂袖离去,赵清宴便一直这般躺在床上,未曾起身。
锦被凌乱地堆在一旁,他穿着昨日的常服,衣襟微敞。
他目光空洞的望着帐顶,眼尾一片潮湿的红,像是被泪水浸透又风干,复又浸透,反反复复,总也擦不干净。
威胁,陛下果真心狠又无情。
竟然拿母亲和妹妹威胁他,只为让他歇了心思。
可他又怎么会歇了心思。
让他放弃沈隽之,放弃那个他自少年时便镌刻在心上,一路追随仰望直至生出更隐秘贪念的人……不如直接剜了他的心,要了他的命。
剜去这一部分,他便不再是赵清宴,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世子殿下,长公主殿下回府了。”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响起。
赵清宴空洞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应。
长公主昨日去了城外的普济寺祈福,按惯例宿了一夜。
此刻回府,怕是已经听说了昨日宫中陛下亲临又离去的事。
赵清宴想起身,想像往常一样装作无事发生。
他知道母亲有多么不想他接触陛下。
他也始终小心翼翼的把握着那个微妙的尺度,避免触及母亲的底线。
可如今,他却是没有了伪装 的心力。
“就说……本世子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谁也不见。”
他开口的嗓音沙哑。
管家站在门外,额角早已渗出冷汗,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口中的长公主殿下,正无声无息地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下。
方才世子的回话,她显然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病了?本宫倒要看看,我儿到底是哪里身体不舒服!”
李嘉宁目光锐利,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一脚踹开了赵清宴的门。
永嘉长公主年过五旬,保养得宜,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身着一袭暗紫色绣金凤纹常服,身姿挺拔,面容端丽,眉宇间是天家贵胄的雍容气度。
此刻她径直踏入屋内,瞬间锁定了床上那个面容憔悴的儿子。
赵清宴的狼狈无所遁形地暴露在母亲眼前。
凌乱的床铺,未整的衣衫,苍白失色的脸庞,以及眼尾那抹怎么也无法掩饰的红痕。
李嘉宁的目光在他凌厉地扫过,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都退下。”李嘉宁头也未回。
她身后跟随的侍女与战战兢兢的管家顿时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赵清宴缓缓闭上了眼睛,连起身行礼都省了。
李嘉宁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怎么?陛下昨日亲自来‘探望’过你,今日就连为娘也入不了你的眼了?连基本的礼数都忘得一干二净?”
赵清宴喉咙滚动,依旧闭着眼,哑声道:“儿子不敢……只是确实病体沉重,无力起身,恐失了礼数,冲撞母亲。”
“病体沉重?”李嘉宁冷笑一声,伸手,竟直接捏住了赵清宴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他睁开了眼睛,“让为娘看看,是哪里‘病’了?是这里,”她指尖用力,点了点他的额头,“还是这里?”又移向他心口的位置,“或者说,是这里生了不该有的、会害死你自己、更会拖累全家的‘心病’?!”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赵清宴被迫看着母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连下巴上的疼痛都察觉不到。
他自嘲的勾了勾唇角:“被母亲发现了……”
李嘉宁恨铁不成钢,一把甩开手。
“当年,你爹也是这副窝囊模样,赵清宴,你不愧是他的儿子!”
“母亲什么意思?”赵清宴怔然。
李嘉宁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赵清宴不再追问,又闭上眼睛,直接侧过身去面向墙壁。
李嘉宁气的手指颤抖:“赵清宴,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莫不是也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寻死?”
赵清宴缓缓睁开眼睛,也?
也是指的谁?
父亲吗?
他并不意外母亲猜中自己的心思。
他确实不想活了。
被沈隽之厌弃,他已经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没有。”他扯了扯唇角道。
就算是要死,他也会悄悄的,顺理成章的,不让任何人为难。
“你最好是没有这种念头!”
李嘉宁上前一步,想要将他扳过来,却在中途硬生生停住。
只因她看到对方本就瘦削的肩膀,正在无声地颤抖着。
满腔的怒火与斥责,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恐惧。
他这副模样,跟当年赵书钰一模一样。
她怕啊。
她怕悲剧重演。
“宴儿……算为娘求你了,好不好?你看着为娘,看着你妹妹……放手吧,就当是为了我们,行吗?”
赵清宴依旧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李嘉宁等了许久,得不到任何回应,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宴儿……”
哪怕当年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自缢都没有掉一颗眼泪的永嘉长公主,此刻泪流满面。
赵清宴听着,呼吸一滞。
他动了动身子,侧头看向李嘉宁。
“母亲……请放心,我没事的。”
“您莫要为儿子担心……也不要生气,好不好?”
赵清宴嗓音沙哑,他尽可能的扯了扯唇角,试图露出一抹笑。
李嘉宁笑了一声,她抬起手,用力地抹去脸上的泪痕,重新挺直了背脊。
“宴儿,你听着,无论你想要什么,为娘都会让你得偿所愿!”
第32章 规矩?朕的话就是规矩
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的失去。
驸马她留不住,她的儿子,她一定会留住!
赵清宴愣住。
“母亲……”
从小,妹妹便是母亲的心头肉,掌上珠。
母亲看着她时,眼神总是温柔的,笑容总是舒展的。
会亲手为她挑选衣裙首饰,会耐心听她说那些稚气的烦恼,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
而他,赵清宴,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他不是没有难过,但是他清楚,他是哥哥,他是男子汉,不该跟妹妹计较这些。
但是到底,心里是委屈的。
他一直以为母亲不喜欢他……
……
三月初八,春光正盛。
今日的帝京格外的热闹。
一驾又一驾的马车停在皇宫门前,秀女和才子在宫人的指引下,有序的朝着御花园走着。
这段路有些长,但是没有一个人露出疲惫的模样,反倒是个个精气神十足的。
在大胤,没人不向往那位高台天子。
御花园内,百花初绽,流水潺潺,景致极佳。
沈隽之捏了一颗葡萄放嘴里。
“朕邀摄政王替朕把把关,他却不愿意。”
“还说什么不合规矩。”
“规矩?朕的话就是规矩。”
“刘三全,你说朕是不是可以治他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刘三全嘿嘿笑着低头:“陛下想怎么治,便怎么治,王爷还敢反抗不成?”
只是刘公公在心里给摄政王喊冤道:自古选秀哪个不是太后或者皇后在一旁陪着,陛下倒好,不让太后过来也就罢了,还要拉上臣子陪同,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过陛下说的对,陛下的话就是规矩。
陛下就是他们大胤人的天。
“哼,朕看他向来胆子大的很,上次朕罚他禁足,他就记恨上朕了。”
沈隽之趁这会儿人都还没来,他换了个姿势趴在软榻上。
那日他觉得脚痛,本来没当回事儿,谁知道到了晚上洗澡的时候更痛了。
他一看不得了,右脚脚踝都肿了。
沈隽之多么聪明,一下子就锁定了始作俑者。
那日前夜他的寝殿里除了摄政王没别人,他看他就是仗着自己喝醉记不住事儿,报复他呢!
他只在萧悬光面前喝醉过,除了他会钻这个空子,没别人了。
再说别人也不敢!
沈隽之这会儿想着还有些咬牙切齿。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惩罚萧悬光,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治他。
正当沈隽之脑子里转着些如何“秋后算账”的念头时,远处传来的人语细微声响渐渐清晰。
刘三全适时低声提醒:“陛下,时辰差不多了,候选者到了。”
沈隽之闻言,收敛了脸上那点私下的情绪,缓缓坐直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常服袖口,目光投向亭外。
他淡淡应了一声,道:“准备好了,那便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