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也是很久以后的下次了,反正他现在就是不会承认自己没有失忆。
  逃避现实固然可耻,可惜无法掌控的事情实在叫人没法勇敢面对。
  陈栖却想的更多,方知砚从前在京城生活过,联合陛下昨日的一连串反应,他将一双眼落在方知砚脸上。
  这小子没说实话,至少隐瞒了许多。
  他试探着问:“那陛下的意思是?”
  方知砚更纠结了:“让我跟他回京城,说是配合大理寺查案。”
  陈栖又问:“那你的想法是?”
  自己的想法萧寰肯定不会采取。
  他撑着脸,指尖那枚葡萄的水珠沾湿了指尖。
  半晌,他像是下定决心:“无论去哪儿,我都要继续开闲云楼。”
  陈栖一直在扇风的扇子啪一声收起,敲在左手心:
  “那感情好,我觉得陛下肯定不会治你的罪,咱们一起去京城开店,不止酒业,我们还开布庄,茶铺,客栈等等等等,成为这天下第一商贾,掌握半个朝廷的经济命脉……”
  李公公重重咳嗽两声,三人偏头,萧寰负手而立。
  陈栖差点咬到舌头,拉着顾淮之忙不迭行礼告退。
  方知砚哎哎两声,陈栖的话都让他心动了,怎么走了。
  萧寰信步过来,在他身侧坐下,见他手里拿着葡萄也不吃,他想到些什么,从他手上将葡萄拿走,剥了皮递到他嘴边。
  方知砚下意识张嘴就吃了,反应过来咽也咽不下,吐也不好吐。
  萧寰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不明显,接着刚才他听到的话题:“想做生意?“
  方知砚点点头,不情不愿将葡萄咽下去:“没什么别的擅长,我外祖母留下的酒曲秘方在云川颇受喜爱。”
  他没读过什么书,不通诗词歌赋,不懂朝堂权谋,好在老天厚待,让他尚有几分经营的天赋,闲云楼开的不错。
  不然说不准萧寰遇到的就是在地里挖红薯的他。
  或者还是在街头给人画三十文一张的画像。
  无权无势的普通人里,唯一能让自己过得体面一点的方式好像就是多挣一些钱。
  萧寰想到那个令自己意动的琉璃酒瓶,颇为认可:“酒很好,就算去了京城也会有许多人喜欢。”
  方知砚不接话。
  “京城各地段的铺子,你想要的都可以。”
  方知砚抬眼幽幽看他:“不是说要拿我回去交给大理寺?”
  萧寰一顿,从善如流:“案子查清楚后。”
  方知砚撇撇嘴,不说话了。
  “饿不饿?叫人传膳。”
  方知砚回过神,摇头拒绝:“我得回店里一趟。”
  萧寰当没听见,转头示意李公公传膳。
  侍女鱼贯而入,道道佳肴摆在桌上。
  这两年虽然不缺钱,但衣食住行到底不比在宫里当娘娘那会儿,也是天差地别。
  陈家的席面不比得宫里,却也是他平常吃不到的,不是食材,是厨娘们花费的心思不一样。
  清炖的乳鸽汤鲜香扑鼻,清蒸鲜鱼淋着秘制酱汁,肉质细嫩,还有几道清爽时蔬,配色鲜亮,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动。
  方知砚看着一桌子珍馐,又偷偷瞥身侧的人,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又一次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还以为再也没有这种可能了呢。
  萧寰径自拿起公筷,往他面前的瓷碗里夹了块嫩白的鱼肉,细心挑去细刺,才推到他面前,语气寻常:“尝尝。”
  方知砚愣了愣,看着碗里挑好的鱼肉,莫名心酸一瞬,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来。
  席间,他想到什么突然开口提条件:“吃完饭我要回闲云楼。”
  见他连筷子也放下了,一双大眼睛直直望着自己,一副自己不松口他就不吃了的模样,萧寰有点好笑。
  枯寂了许久的心仿佛被注入甘泉,爱意如枯木逢春再次疯涨不止。
  第91章 旧物
  “好,吃完送你回去。”
  方知砚又提条件:“不劳陛下跑一趟,我和顾兄一起回去。”
  萧寰原本温和下来的眉眼又逐渐结冰,目光危险地望向方知砚。
  方知砚默默端起碗,遮住脸,真是,不行就不行,眼神那么吓人做什么。
  那边陈栖带着顾淮之回了自己的院子,拿着折扇在院里来回走。
  锦衣华服的夫人带着几个人走进来,先是一看坐着的顾淮之,细细瞧了后眼睛一亮:“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书生气满满,一看就是文人雅士。
  顾淮之收起思绪,起身作揖:“在下顾淮之,见过夫人。”
  陈夫人拿帕子捂着嘴角,欣慰至极:“读书人吧,瞧着气质很是儒雅呢。”
  顾淮之羞愧,含糊点头。
  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入翰林院,不到一年就离开了。
  陈栖走上前,一把扶住陈夫人的肩膀将她转过来:“娘,我要去京城做大生意了。”
  陈夫人已经听烂了这句话:“你见过哪个陈家人在外做生意?我们陈家缺钱?”
  “你爹不会同意,别想了。”
  “这次真的不一样。”陈栖喋喋不休:“您儿子即将家财万贯,富甲一方。”
  陈夫人不耐烦摆摆手,警告他:“此番随你大伯入京,记住要好好同尚书府的兄弟姊妹学学好的,多与那位顾先生交流,娘走了。”
  方知砚与萧寰一同乘马车到了南街闲云楼。
  下了车,方知砚急匆匆往店里走,好像背后有洪水猛兽。
  刚要上楼,见萧寰不疾不徐抬步进来,他一顿走过去,压低声音:“陛下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一阵酒香扑鼻,萧寰打量一圈店里,中午客人不多,店小二穿着统一服饰,也算井然有序。
  “这是方老板对客人的态度?怕是做不长远。”
  方知砚一阵咬牙,居然咒自己生意做不长远。
  “哪里的话,您先看着,我先失陪。”
  萧寰等他身影消失了,走到架子前,扫过那些酒罐子上贴的封条。
  发现那些命名有的土味十足,有的清雅脱俗,笔墨含韵。
  哪种是方知砚的手笔,一目了然。
  他缓步上楼,二楼开放空间比一楼小一些,估计是放着一些店里珍藏。
  再往上,三楼是几个雅间,大约是他们住的地方。
  他在其中一间屋子门前停下,抬手敲门。
  过了一会儿,噔噔噔脚步声靠近,方知砚打开一点门,将脑袋探出来:“怎么了陛下。”
  萧寰往楼梯口看一眼:“有客人在底下闹事。”
  方知砚蹙起眉,想也不想就往下跑。
  等他怒气冲冲上来准备同人算账,萧寰已经站在他日常休息的那张书案后方了。
  方知砚刚要质问一番,瞥见他手里拿的什么之后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抢。
  萧寰只是轻轻将手举起来,方知砚怎么也够不着。
  那是上一回去瓷器铺买酒瓶时,那两只琉璃酒瓶中的另一只所改造成的琉璃纹佩。
  萧寰顺手抬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一同坐下。
  方知砚眼前一阵凌乱,再回神坐萧寰大腿上了。
  本能察觉到这样危险。
  他挣扎着要起来,萧寰呼气乱了几分,声音也藏着克制:“别动。”
  方知砚真的不动了,同样生为男子,萧寰哪些地方发生了明显变化,他再清楚不过。
  萧寰将那只替代品搁在桌上,抬手捏住怀里人的下颌,带着滚烫灼热的气息。
  终于再次吻了日思夜想的人。
  不再是从前克制的浅尝辄止,带着失而复得的汹涌与隐忍许久的疯狂。
  灼热的呼吸尽数洒在方知砚的耳畔。
  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几乎将人吞没。
  方知砚神志不清,沉浸在他带给自己的感觉里,手无意识攀上萧寰的胸口,又被萧寰抓在手心按在桌案。
  ……
  总之一发不可收拾,要不是陈栖哐哐敲门,后果不堪方知砚的设想。
  萧寰带着遗憾,被方知砚客气的赶回了陈家,临走时留下一句:“过两日启程回京。”
  陈栖指着他:“你嘴巴怎么了,吃好的不带我们是吧。”
  方知砚捂嘴,瓮声瓮气:“没有。”
  两人去了账房,顾淮之坐在里头:“既然来了,便说说进京的具体事宜吧。”
  京城是一定要去的,万一有婉娘的消息呢,大不了以后低调行事或者干脆出门带帷帽,总不至于让从前旧故认出来。
  退一万步讲,万一被认出来,他就学方知砚,装疯卖傻。
  方知砚连喝三杯茶,才将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动压下。
  陈栖已经连夜做好计划书:“到了京城以后租铺面的钱我掏,起步需要的所有人力财力我都包了……”
  讨论了大概半个钟头,三人意见终于重合。
  顾淮之跟方知砚提议:“云川这边的店交由王管事接管吧,我瞧着他各方面都很仔细,头脑也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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