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会怎么说?说自己是他久别重逢的故人,还是直接说自己是贤妃?
“你叫方知砚,刑部侍郎方正安的儿子,朝廷在逃的通缉犯。”
方知砚的:“……”
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有所准备,准备的还是少了。
大脑飞速旋转,试图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大人别框我,我是姑苏人,在姑苏长大。”
“不是说失忆了。”
萧寰语气恢复以往的从容不迫,气定神闲。
“我是姑苏口音,这一点想必大人也能听出来。”
“听出来了。”萧寰颔首:“三年前你曾入京,后来方家欺君罔上全族获罪,独独你跑了。”
他眼神在方知砚脸上扫一眼:“原是逃到这云川来了,想必也是在逃跑路上生了病,失了记忆。”
他到底想干嘛?
听这意思是要捉他下诏狱。
难道刚才的所有缱绻都是假象,他千里迢迢报仇来了?
他果然还是恨自己突然消失的吧。
越琢磨越拿不准,方知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门外人声不断,窗外亦是嘈杂。
萧寰在他说第一句话时,便意识到将人直接带回宫只是一厢情愿。
方知砚长大了一些,阅历也丰富许多,已经不甘愿继续做那没有任何底气,只凭帝王喜好活着的贤妃。
如果是两年前他但凡表现出一丝这种想法,自己有可能真的将人关在承乾宫里。
但是现在,他了解这个人的不易,心疼他的一切,也愿意付出耐心,在不那么刺激人的情况下,循循善诱。
先将人哄回京城,其他的就好办了。
这是他的底线,不想回承乾宫,至少也要在京城,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这一次,他一定将人牢牢看紧了,绝对不会再犯上一回那样的错误。
果然,方知砚紧张地看向自己:“那……那大人的意思是?”
萧寰不着痕迹,摩挲着玉白茶杯:“跟我回京,你是不是跟方家人一样要获罪,届时大理寺定有定夺。”
还大理寺有定夺呢,还不是全凭他一句话的事情。
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谨小慎微:“一定要去吗?我这酒坊不能没人看着呀。”
萧寰不以为意:“我会差最好的管事来替你经营。”
那你人还怪好。
方知砚无意识抠着杯底,抿了抿唇:“大人,您的话冲击力太大,容我回去想想成吗?兴许能想起来一些什么。”
假的,回去后他收拾东西就跑,先避其锋芒。
萧寰起身,不由分说牵住他的左手:“走吧,带你去休息。”
方知砚几乎同手同脚,在楼梯转角处,余光瞥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陈栖见到两人交握的手,下巴直接掉在地上,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陛下他就这么光明正大牵着方知砚走了啊。
他早前听闻陛下不知为何忽然遣散后宫,还私底下和同伴讨论过当今天子那方面是不是有问题。
原来竟是断袖么。
算了,至少比想象中好一些。
顾淮之对当初方家到底送了谁进宫的事知之甚少。
只猜测是婉娘的姐妹,不然的话见到这一幕,他就是再迟钝也该恍然大悟。
“快快快,跟上跟上。”
陈栖拉着他起身,两人悄悄跟着。
眼见着方知砚不情不愿被推上了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陈栖一阵急头白脸也找了辆马车,跟了上去。
方知砚不想与萧寰交流,将整颗脑袋挂在窗外,直到发现这不是去南街的路。
“南街不是往那边走吗?”
这一回头,又直直转入对方克制隐忍的视线里。
萧寰敛起眸,语气平淡阐述:“跟我去陈家。”
方知砚一千个不愿意,又不敢和他急眼:“去陈家做什么,我要回南街闲云楼。”
“由不得你,要是你再跑怎么办?”
萧寰以前对自己没有这么强势,总是有商有量。
方知砚压力好大,这要是回了京城,自己不得被这人看的死死的。
过了一会儿,沈让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陛下,到了。”
方知砚回神,故作惊讶:“原来您是皇上啊,草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草民真该回去……哎哎哎。”
萧寰懒得和他废话,将他揪下马车。
沈让看到方知砚那张脸,即使已经在路上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但看着从前的贤妃娘娘以全新的模样出现,还是震撼。
思索几息,他拱手:“见过小公子。”
方知砚没功夫理他,被萧寰像拎小鸡仔一样往院子里带。
李公公老远见着陛下提溜着个人进来,仔细一看,震惊的说不出话。
陛下怎么出去一趟,将贤妃找回来了,怎么这般突然。
他面向沈让,后者也是摇摇头,事实上他只远远见到陛下驻足在花楼门口,并让自己不要跟着,独自进去了。
再出来牵着方公子。
天知道他的心情有多复杂,陛下日日苦寻贤妃,却最终在花楼里找到了。
这算什么。
进了屋,萧寰放下方知砚的衣襟,替他整理了一下,低头凑近他,与他并肩碰着鼻尖:“好好歇着,我就在隔壁,你敢乱跑的话……”
他将视线移到方知砚的一双腿上,眼底情绪意味不明。
方知砚却惊的头皮发麻,似乎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是要将自己的腿打折吗。
萧寰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得如此可怕,到底有没有人能救救他啊。
等人走了,方知砚才恢复心跳,腿软地挪到榻边,一头栽进去不再动弹。
萧寰坐在隔壁案前,手里握着那块平安牌,烛火映着他的面容,明明灭灭间,他眼底的偏执和势在必得无处遁形。
沈让推门进来拱手:“陛下。”
“去查,这两年所有有关于他的细节点滴一丝也不要忽略,朕要全部知道。”
第90章 爱意疯长
方知砚以为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会睡不好,何况还猝不及防和萧寰相遇。
实则不然,睡得很香。
陈栖带着顾淮之鬼鬼祟祟蹲在墙角外,日上三竿也不见里面有动静。
陈栖是个风月老手,不由浮想联翩。
顾淮之时不时擦擦额上的汗,望一眼天上的太阳:“陈公子,你我二人这般鬼鬼祟祟真的能见到阿砚吗?”
两人一早就来了,被李公公无情的打发走,不甘心,遂躲在墙角处守株待兔。
陈栖眼见着有扇窗被推开,露出来的人影不是方知砚是谁。
他伸出手挥动不止,压住声音:“方兄方兄!”
方知砚一眼看到了,想了想从窗户里翻了出来,悄声来到墙根处,爬上一块大石,趴在墙根上:“你们干嘛?”
顾淮之面露担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竟是皇帝。”
他随手从雪地里捡的到底是谁?
昨夜里他在榻上想了许多许多,结合种种,真相已经呼之欲出,又苦于太过不可思议,也不敢下定论。
方知砚也是一言难尽:“嗐,说来话长……”
“公子怎么趴在墙上啊,快快下来,这外边热着呢。”
李公公招呼完看到墙外边的两人,想起陛下的吩咐,笑着招手:“二位是公子的朋友吧,不如进来屋里说话。”
陈栖撇撇嘴,悄声:“这个老阉人怎的变脸这般快。”
刚才可是他拿拂尘将两人赶走的。
顾淮之管不了李公公了,往里走。
很快,三人在里屋坐下。
方知砚不动声色巡视一圈,没有看到萧寰的身影,放松不少。
李公公也识趣,叫人端来瓜果蜜饯,退开了。
顾淮之又问:“快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知砚将一颗饱满葡萄拿在手中,纠结了会儿:“陛下说我是刑部侍郎方家的人,是通缉犯……”
话没说完,顾淮之蹭的起身,死死盯着他,满脸震惊。
陈栖被顾淮之吓一跳,跟着起身,抬手压在他的肩膀上,谴责:“还是不是兄弟?这就吓住你了,坐下!我先走……”
他一个转身,方知砚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衣摆:“等下等下,我话没说完,陛下说了我三年前才去的京城,不一定要获罪。”
具体的他就没说了,太玄乎,说出来都怕没人信。
陈栖又坐下,指责:“顾兄你真是,都不让人把话说完就急。”
顾淮之几番纠结,还是没忍住问出口:“那陛下有没有同你说方家的人都怎么样了?”
他从发配路上逃走之后去了京城,得知方家已经都下了大狱,至于其他的,一点风声也没有。
方知砚一回想:“好像没提,你想知道的话我下次帮你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