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是谁有这样的胆子?
  电光火石之间之间,他又开始后悔,如果自己不说来姑苏,是不是就不会……
  “别怕,不会有事。”
  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萧寰的话让方知砚放松一些。
  他担心兰若,她在另一辆马车上。
  突然间剧烈的震动汹涌而来,方知砚瞳孔巨震,失声:“是乱石……”
  萧寰比他反应更快,攥住他飞身跃出马车。
  两人在地上翻滚几圈,方知砚头晕目眩,抬眼一看,不远处他们所在的马车被山上滚下来的巨石碾成碎块。
  不敢想象如果萧寰动作慢一点会怎么样。
  箭矢破空的锐响声被方知砚捕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些箭如雨点落下,带着凛冽的杀气,其中一支直直朝着他的面门射来!
  兰若原本躲在马车后,见此一幕目眦欲裂:“小姐!”
  方知砚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泛着冷光的箭羽越来越近。
  下一秒,一道玄色身影猛地扑来,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噗嗤”一声,利箭入肉的闷响清晰传来,萧寰闷哼一声,坚实的臂膀挡在方知砚身前,箭羽深深扎进他的肩头。
  猩红的鲜血瞬间浸透衣料,顺着手臂缓缓滴落,落在方知砚脸颊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主子!”
  不知道多少人同时惊呼出声,现场乱作一团。
  鲜血染红了方知砚一身浅绿色裙衫,兰若赶着最后一辆马车到了两人跟前:“陛下,沈都督让我们先走。”
  方知砚抖着手扶住萧寰,将他扶上马车。
  兰若一挥马鞭,四匹马跑起来,同一时间数十个护卫围绕马车,护送着一路往原定的官道去。
  沈让带人在身后拦截试图追击的刺客。
  “别怕。”萧寰靠在车厢上,伤口一直往外渗血,但他还是要先安慰方知砚。
  因为对方的脸色白的跟受伤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方知砚在车匮里找到药箱,拿出止血粉,抿着唇洒在萧寰伤口上。
  “是宫中秘药,应该会很快止血吧。”
  他也不知道是在问谁,感觉自己还在飘着,没有落地。
  萧寰失血不少,唇色也跟着苍白:“会的,没事。”
  第55章 无情
  兰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要进城了。”
  两个侍卫冲在前面,朝驻军亮出令牌,厉喝:“闲杂人等速速退开,尔等开道护送我主子去往南庄,敢耽误半分担心人头不保!”
  驻军一看,他手上的令牌代表着海上霸主黄家的家主,连忙放行照做。
  进城之后萧寰明显放松下来,不再紧绷,也开始失去意识。
  方知砚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直小声跟他说话,求他别睡。
  他不知道是因为箭上有毒,还是只是因为失血过多。
  如果萧寰在这里出了事,方知砚不敢想后果。
  又过了一阵,方知砚挑开帘子,终于看到黄家的园林一角。
  萧寰呼吸浅弱,肩头的血早已浸透半幅衣料,一路颠簸又渗出新的红,黏腻地沾在他的肩头。
  方知砚一动不敢动,僵硬的像块木头。
  马车终于停下,沈让便在外低声道:“陛下,娘娘,到南庄了。”
  方知砚咬着牙,小心翼翼想扶萧寰起身,可他稍一挪动,萧寰便闷哼一声,自己睁开眼睛醒了。
  “我们到南庄了,大夫已经在候着。”
  萧寰颔首,在方知砚跟着起身时,用另一只手拦着了他:“你去换身干净衣裳,晚点我让人去接你。”
  方知砚想和他一起去,但见萧寰已经力竭,也不想再讨价还价,只好应了。
  一行人簇拥着萧寰往寝屋里去,方知砚和兰若由一位管事嬷嬷领着去了一处院落。
  待嬷嬷要退下时,方知砚问:“陛下他在哪个院子?”
  嬷嬷垂首:“回娘娘的话,陛下也在这处院子,穿过院前回廊,转角便到了。”
  嬷嬷走了。
  方知砚还是不动,脸上裙衫都是干了的血迹。
  兰若劝他:“热水备下了,您去洗漱,我去陛下那边守着,一有消息便来告知。”
  她这么一说,方知砚才察觉到自己浑身血腥气,很难闻。
  等洗去一身尘土,又发现自己身上好几处青紫色。
  那是被萧寰带着飞出马车时在地上摔的。
  东厢房内烛光摇曳,大夫已经帮萧寰将箭拔了出来,正在包扎。
  “万幸未伤及要害,定要好生休养,以免留下后遗症。”
  李公公等人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放下些许。
  方知砚站门前等着兰若回来告诉他萧寰怎么样了。
  那些庄子的丫鬟都被他打发走了,他只穿着里衣,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垂在肩上。
  晚风穿廊而过,带着江南四月独有的温润湿气,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晃动。
  光晕落在方知砚肩头,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也显得很寂寥。
  兰若去了许久,迟迟未归,周遭越是安静,他心里越是乱。
  明明从一开始,他不是这样计划的。
  他只是想在宫里不起眼的角落里等方家找出方知薇。
  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呢?
  是承乾宫那些没地方堆放的珠宝玉石么。
  亦或者是,帝王放低姿态向他低头,说可以等他。
  萧寰不清楚他的处境,他自己还不清楚么。
  即使给方知砚再多时间,他也不可能真正成为方知薇。
  既然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为什么自己要在萧寰的温柔攻势下逐渐让对方靠近。
  这个问题只在方知砚心里过了一遍,他便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
  什么不敢违逆萧寰,什么权宜之计,都是谎言。
  他只是沉溺在萧寰予取予求的纵容里不可自拔。
  明知道危险,还是不由自主被吸引,靠近对方,纵容对方靠近。
  自欺欺人地说着等时间到了就想办法离开。
  到时候萧寰可能会有一些难过,但说到底,他后宫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子。
  还能记得自己多久不成。
  直到今天,萧寰为他挡下那一箭。
  如果不是用情足够深,堂堂帝王为什么要替人冒险。
  那怎么办呢?
  萧寰爱庄嫔。
  可他是方知砚。
  回想当初,他嘲笑方知薇愚蠢,为了所谓情爱,置族人于不顾。
  他如今不也还是一样,如果有一天让萧寰发现他纵容了大半年的庄嫔是假的。
  方知砚敢肯定,自己在姑苏的外祖母都逃不掉。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吗,肯定不是。
  一阵冷吹来,方知砚打了个冷颤,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娘娘,您怎么还站在这里?夜风凉,会染风寒的。”
  兰若的声音终于从廊尽头传来,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却又碍于夜深放轻了语调。
  “陛下他,情况如何?”
  兰若轻声回道:“娘娘放心,大夫说陛下箭伤虽重,却万幸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已经敷了最好的金疮药,包扎妥当,好好休养便可痊愈。”
  方知砚一颗心缓缓落下,有了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不再多说,转身回了屋。
  兰若有些奇怪:“娘娘怎么进屋了,不是说要去看陛下?”
  方知砚脚步一顿,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床榻去:“不了,我累了。”
  他的状态好奇怪,兰若只当他是真的累了,毕竟经历了这样危险的事情:“也好,娘娘受惊不小,喝碗安神汤就睡下吧。”
  不成想方知砚第二日竟也没有去东厢房。
  李公公来问,方知砚就说自己摔的浑身疼,好点了再去看望陛下。
  这一等,就是四五日。
  别说兰若发现了不对劲,就是这庄子里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此事的不寻常。
  不是说陛下与庄嫔恩爱非常?
  怎么陛下受伤,庄嫔竟一次也不曾去看望?
  庄嫔不愿意来东厢房,萧寰等能起身了,便主动去西厢房。
  他想庄嫔大约是从未经历过这样惊险的事,吓着了。
  他去了西厢房,兰若却几次三番阻拦。
  从申时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天黑,那扇门始终没有为他打开。
  半月过去,两人生疏的像陌生人。
  方知砚每日雷打不动带着兰若,低调的前往东街的一家普通听书楼里。
  一坐就是一下午,傍晚才回来,用过晚膳就睡觉。
  无情的让庄子里的人害怕。
  兰若更害怕,毕竟她是从犯来着。
  每次前往听书楼,兰若都能感觉到,所过之处丫鬟婆子都在偷偷看她们,还自以为很隐秘。
  方知砚不受影响,到了书楼后往二楼拐角的包厢窗口一坐,不摘帷帽,只盯着一个方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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