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娘娘要过去吗?”
“不了,我在院子里等。”
方知砚有些莫名,书房谈正事,他去干嘛。
两人走到凉亭里边坐下。
书房门被打开,沈让正跟在萧寰身后说着话,突然间前面人不动了。
他不明所以,微微偏头往萧寰视线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恍然。
庄嫔趴在凉亭栏杆上,下巴用手背垫着,看着池塘里的锦鲤,与身旁的兰若有说有笑。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那一身绿罗裙上,将裙面上暗绣的兰花纹照得若隐若现。
黄绿相间的百褶裙铺散开来,像一朵开在廊下的花,裙摆垂到地面,被风轻轻吹动,一下一下的,像水面上的涟漪。
脖颈处那一抹碧绿更衬得他肤如凝脂。
像春天里充满活力的精灵仙子。
沈让从摸摸鼻尖,非常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廊柱后面。
萧寰没有动,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凉亭里的人。
方知砚不知道与兰若说了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又伸手从兰若手里胡乱抓了把鱼食,一股脑扔进水里,鱼群哗啦一下涌过来,挤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的。
方知砚被逗的越发开怀,整个人在阳光下耀眼得不像话。
萧寰看了几息,迈步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方知砚听见了,偏过头来,看见是他,眼睛里的光又亮了几分。
“陛下忙完了?”
他直起身子,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手还撑在栏杆上,身子微微后仰。
萧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目光意味不明,半晌才嗯了声:“忙完了。”
方知砚迫不及待:“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萧寰同他在亭子里坐下:“用过早膳了?”
方知砚摇头:“没有,我带了桂花糕,饿了再吃。”
萧寰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回头吩咐兰若:“给你主子拿些早膳来。”
兰若把鱼食放下,转身跑走了。
凉亭里就剩两人,方知砚有些不自在,摸摸脸蛋:“陛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还未放下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攥在手心,手的主人心情肉眼可见的不错:“不让看?”
方知砚抿抿唇,啊了一声。
被他灼热的目光看的很不自在,绞尽脑汁想话题。
还真被他想到一件事:“坊间传闻,陛下不喜苍葭色,是真是假?”
十指交握,萧寰略微想了想:“父皇在位时的贵妃最爱苍葭,父皇便不允许宫中所有人穿苍葭。”
事实上那几年连京城都很少有人会穿这个颜色,生怕犯忌讳。
“后来便不讨厌了。”萧寰解释了这么一句。
方知砚好奇:“是因为什么陛下突然不讨厌了。”
话虽然这么问,可他内心里有一个答案。
“因为朕第一眼见你,你就穿苍葭色。”
方知砚立马捉住他的马脚:“撒谎,你第一次见我难道不是在选秀那日?”
萧寰为他的反应感到些许好笑,捏捏他的掌心:“选秀那日,是母后全权代之,朕一直在闭目养神。”
兰若来了,方知砚见到救星一般,起身坐到亭中圆桌旁的矮凳上:“吃完我们就走吗?”
“嗯。”
兰若把食盒打开,一碟桂花糕、一碗红枣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茶。
方知砚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他喝了两口,放下碗,拿了一块桂花糕嚼了两下,看了萧寰一眼。
“看什么?”
萧寰靠在栏杆上,无意识转着扳指。
“此处去姑苏,我们是不是又扮作寻常夫妻?”
夫妻两个字很明显取悦到了萧寰,他目不转睛盯着人看,说是。
没一会儿方知砚起身:“走吧。”
萧寰看了他面前剩的一堆,也没勉强。
两人出了凉亭,沈让已经从廊柱后面走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跟在萧寰身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萧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马车已经等在行宫门口。
方知砚踩着脚凳上了车,萧寰跟在后面,在他对面坐下来。
车帘放下来的时候,方知砚最后看了一眼金陵城的街道。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
方知砚靠在车厢壁上,从车匮里翻出一本民间画本子,找到自己上次读到的那一页,津津有味看起来。
萧寰也有各种信件要看,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马车摇摇晃晃,一时间车厢内静的只剩窗外的马蹄声。
第54章 遇刺
他本就不是能坐得住的性子,特意让兰若去买了一堆打发时间的闲书。
事实上这些书最多也就消耗他半个时辰的耐心。
他从书本中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人。
发现对方从出发时是什么坐姿,现在还是一样,一动未动。
反倒自己,跟身上有虫子一样。
他告诉自己,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怎么一点儿定力也没有。
靠着给自己洗脑又硬生生坐了一刻钟,然后毫无形象地将整颗脑袋挂在了马车外。
发现马车已经出了城,官道两旁的景致从房屋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树林。
给人的感觉极其舒适。
萧寰见不得他这副没有规矩的样子,拿过他随意丢在一旁的闲话本子团吧团吧敲在对方膝盖上。
方知砚把脑袋收回来,脸上还有雀跃:“怎么了陛下,是觉得闷吗?”
如果是的话,他可以好好陪陛下说说话。
萧寰:“尚可,你坐好。”
方知砚不情不愿把车帘放下来。
“坐不住?”
方知砚想了想,如实回答:“坐不太住。”
萧寰看了他两息,
又将手中的话本子展开,一言难尽:“知府贵女爱上摊煎饼的我?”
方知砚一双眼睛这看看,那看看,就是不看萧寰,哈哈干笑:“兰若买的,哎呀,我说我怎么看不进去这一本呢。”
为了让自己底气更足一些,他打开车匮,找出那本青皮无封面的书递给萧寰,这是他这两日刚看完的,讲的都是一些民间的奇闻异事。
“其实我更爱看这本,很是有趣呢。”
萧寰哼笑一声,接过来,低眸翻开,然后目光一顿:“你喜欢看这些?”
察觉到他语气比方才还糟糕,方知砚坐直了些,不会吧,萧寰对贵女这么苛刻吗?
民间杂谈也不让看?只看四书五经论语啊?
他含糊:“喜欢的,但不常看,还是最爱看四书五经。”
不知道为什么萧寰瞥过来的一眼极其复杂。
半晌,萧寰叹息,无言地将手中那本《强宠!俊美公子对俏书生偏执成瘾》递还给他,阖上双眼。
方知砚接过来,见他闭上双眼,以为他要睡觉了,便没有打扰他。
从包袱里又摸出一把坚果,开始一颗一颗地剥。
剥了一小堆后,他打算重新回味一番这本杂谈。
一翻开《强宠!俊美公子……
等等,不对劲。
方知砚合上书,再翻看。
奇迹并没有出现。
他抖着手翻到第二页,高大健壮的男子衣着寸缕,腹部线条流畅,浑身充满爆发力。
而在雄壮男子身下,是一瘦弱些许的俊美男子。
心如死灰合上书,方知砚张张嘴,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兰若你害我不浅啊!
萧会不会觉得他有病?
本朝民风开放,但接受不了这种事情的人还是占据绝大多数。
更多的人认为这是一种疾病,萧寰不会要等回了宫后请大祭司来承乾宫去邪吧。
方知砚心下惶惶。
马车却在这时剧烈颠簸了一下,不是遇到石子的那种,像陷入巨坑之中。
萧寰已经睁开眼,感知一番过后,面色冷了下来,那双眼睛褪去之前的温和,变得凌厉无比。
“怎么了?”方知砚忘了尴尬,询问。
萧寰没有回答,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方知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沈让的背影和官道两旁密密的树林。
树很高,遮住了大半的天空,连他也迟钝的察觉出不对劲。
太安静了,诺大的林子,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怵。
萧寰放下车帘,沉下声来,眉眼都是严肃:
“待在车里就好,别害怕。”
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厮杀声。
听动静,人不少。
方知砚白了脸,满脸不安,竟真的有人敢截杀萧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