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家老爷的事,还要拜托您多费心,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担待着些吧。”
陈员外笑着摆了摆手:“黄夫人客气了,黄三爷的事就是我的事,能帮的一定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但方知砚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往暖阁的方向瞟了一下。
暖阁的门关着,帘子垂着,什么都看不见。
萧寰还没回来,陈员外已经坐不住了。
再拖下去,陈员外万一提出要去探望黄三爷,他拿什么拦?
他在心里埋怨萧寰,说话不算数,说好的三天,这都第三天了,人还没影。
“黄妹妹,”陈夫人开口,语气比方才亲昵了些:“我家老爷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黄三爷商量。”
“不耽误多长时间,若三爷不便起身,我家老爷进去说也是一样的。
方知砚大脑飞速运转:“实不相瞒,我家三爷吃了些补身体的药,睡得沉呢这会儿。”
陈员外面色已经隐隐不好看。
方知砚抹泪:“这是我家三爷的伤心事,都怪他年轻的时候流连花楼,坏了身子,已经中看不中用了,我是不想陈员外看他笑话。”
气氛怪异,陈夫人尴尬,陈员外眼底情绪不明。
方知砚抹泪抹到一半,余光瞥见暖阁的门帘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还搭在眼角,整个人顿了一下。
萧寰站在暖阁门口,穿着一件中衣,头发散着,面容看起来有些苍白,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拢了拢衣领,目光从陈员外身上扫到陈夫人身上,最后落在方知砚脸上。
语气意味不明:“夫人有心了。”
方知砚这下眼泪是真的要出来了。
萧寰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那番话他听到了多少啊?
他还能活吗?
陈员外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尴尬。
陈夫人倒是反应快,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笑着道:“黄三爷醒了?可好些了?”
萧寰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劳陈员外和陈夫人挂念,已经好多了。”
他说着,从暖阁里走出来,步子不快,走到方知砚旁边坐下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了方知砚的手。
方知砚的手被他握住的瞬间,整个人又僵了一下。
握着他的手力道有点重。
“陈员外既然来了,我哪有不见的道理。”
陈员外干笑了两声,感觉他再多说几句就要油尽灯枯了。
于是连忙放下茶盏,拱了拱手:“黄三爷说哪里话,你这脸色实在不好,我们改日再谈吧,你先休息。”
见到了人,他就放心了。
人就是这样,你跟他说的他不信,他自己看到的他才相信。
陈员外和陈夫人起身告辞,都没好意思让这两夫妻送。
方知砚大大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好厉害,悄无声息就进暖阁了,翻窗户吗?”
“你说我操劳过度的时候回来的。”萧寰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他:“从后门进来的,换了衣裳,在暖阁里听了一会儿。”
方知砚打哈哈:“哎呀吓死我了,我这两天都提心吊胆呢,你再不出来我都要演不下去了,你不会介意我说的那些话吧。”
萧寰见他朝自己露出讨好的笑,想多逗他两句:“如果我说介意呢。”
方知砚插科打诨:“你肯定不会介意的,快跟我说说这两天的经过吧。”
见他真的好奇,萧寰暂时先放过他,有些为难:“我奔波几日,精疲力尽,想歇着了。”
方知砚心痒难耐,更想知道了:“那你去榻上躺着说也成。”
萧寰看他一眼,颔首:“行,你来我这边听。”
两人一直没睡在一个屋子。
方知砚乐颠颠跟着去了。
萧寰合衣上榻,方知砚想了想,去了自己的屋子,拿了褥子垫在地上。
趴在榻边炯炯有神地望着萧寰。
萧寰对着那双猫儿一样的眼睛没有抵抗力,缓缓与他说起这次的事。
说到一半,方知砚已经叹为观止:“沈溪是被人诓骗了,他还好吗?”
萧寰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我没听清。”
方知砚脑袋凑的近了一点。
萧寰不经意般开口:“要不你上来。”
方知砚思考两秒。
萧寰这一趟肯定累坏了,再要求对方大点声音说话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再说了,就他现在这种身体状况,估计就是有心也无力。
想通之后,方知砚欣然上榻,坐在萧寰身侧,盯着他:“你细细说来。”
第46章 说书先生
萧寰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像夏日里院外的蝉鸣,让人昏昏欲睡。
方知砚本来还撑着下巴,听的津津有味。
到后来眼皮越来越重。
他努力眨眨眼,没一会儿又要合上。
渐渐的,萧寰说的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了,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一张一合的。
萧寰的嘴唇长得真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太清醒了,只是这个环境叫他觉得格外安心。
萧寰回来了,就在他旁边,声音很好听,清冽的味道也很好闻。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终于抵不过困意,不太有安全感的倒在一侧。
萧寰的声音停了。
他偏过头,说起来心酸。
明明是他的人,这却是两人第一次躺在一张榻上。
还是对方困懵了的情况下。
方知砚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呼吸又轻又匀。
眼下乌青,想必这几天担惊受怕,没有睡好。
萧寰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方知砚动了动,从善如流在被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不动了。
萧寰奔波几日,也很快入睡。
第二天一早,方知砚是被光晃醒的。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明晃晃地铺了一地,刺得他眼睛疼。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被子里躲开那道光,可翻到一半的时候,翻不动了。
迷迷糊糊间他还疑惑,这床榻怎么忽然间变小了。
墙壁还有温度。
不对劲。
方知砚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
仔细感受一番,才发现萧寰侧躺着,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方知砚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方知砚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轰”地一下炸开了。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把萧寰搭在他腰上的手甩到一边。
萧寰皱了皱眉,没睁眼,翻了个身躺平了。
方知砚拿不准他醒了没有,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还在,裤子还在,一切都好。
他捶捶脑袋,回想昨晚是怎么上榻的?
他记得自己趴在榻边听萧寰说话,萧寰说“要不你上来”,他想了想,觉得萧寰累坏了,估计有心无力,就上来了。
然后呢?然后他就睡着了?
如果萧寰起了色心扒拉他衣服的话,他大概已经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真是大意了。
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对萧寰这么不设防了啊。
萧寰还是闭着眼睛,方知砚蹑手蹑脚下了榻,怕发出声音,连鞋都没敢穿,光着脚踩在地上,踮着脚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跑什么?”
方知砚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慢慢转过身,看见萧寰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头发散着,衣领微敞。
“我饿了。”方知砚扶着门:“去看看早膳好了没有。”
萧寰目光从他光着的脚上扫过,蹙了蹙眉头:“穿鞋。”
方知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蜷了蜷,哦哦两声,回去穿鞋。
穿好后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姐?”
兰若从廊道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盆水。
看见方知砚靠在门板上,一脸如负释重的表情,担忧:“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方知砚拽住她的袖子将人拉到远一点的地方,谴责:“我同陛下睡在一个榻上一晚上,你怎么不来叫我?”
兰若偷偷往萧寰所在的屋子看了一眼,小声说:“我是想去叫你的,沈大人不让啊。”
他叹息一声摆摆手,从兰若手里接过水盆,端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洗了脸。
浑浑噩噩的脑袋才清醒了几分。
“兰若。”
兰若从门外探进头来:“小姐?”
“早膳好了吗?”
“好了,在堂屋摆着呢,有那日你爱喝的桥头鸭血粉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