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公公一行人看见萧寰来了,连忙行礼。
  他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陛下,人来了。”
  “谁?”
  沈让拍拍手臂上的水珠,冷笑:“我倒要瞧瞧,是谁这么大胆子,也不知他九族够不够砍的,陛下到时候这个任务……”
  长青猛咳一声,冲着他挤眉弄眼。
  沈让奇怪:“你咋了?”
  李公公苦着一张脸:“是沈溪小公子啊,陛下。”
  沈让以为是这一路奔波,耳朵吹坏了。
  长青对着他颔首。
  沈让的血液瞬间从头凉到脚。
  萧寰略微一顿,抬脚往里走:“先进去再说。”
  李公公跟在身后小声禀报:“奴才说陛下和沈都督在谈事,给他茶里下了点安神的,他已经歇下了。”
  沈让抿唇,挤出一句:“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八成是被人当枪使了。”
  第44章 上门
  这是最好的结果。
  穿过前舱,进入殿内,萧寰淡声:“他醒了就让他过来吧。”
  沈让沉默不语,退至屏风后面。
  沈溪进来的时候,人已经冷静许多,萧寰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规规矩矩行礼:“参见陛下,叩请陛下圣安。”
  萧寰睁开眼,看着他,没有叫起。
  沈溪跪在那里,脊背有点弯,不像样子。
  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流过船底的声响,哗啦哗啦的,不急不慢,像在替谁数心跳。
  “沈溪。”萧寰终于开口:“朕曾下旨,任何人无诏不得私自靠近御龙舟,是朕的旨意没传到沈国公府,还是你没看懂?”
  沈溪闻言气势就弱了,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伏下身去,额头贴着舱板:“陛下恕罪,臣回京途中,听闻我兄长身受重伤,我实在放心不下,故此前来求见。”
  “谁告诉你的?”
  沈溪抿抿唇:“我沿途听到不下数十百姓传言,心中实在害怕,才惊扰陛下。”
  萧寰扶额,看了一眼屏风后面。
  沈让黑着脸出来,眼神看着像是要吃人。
  沈溪一见人,高兴的要站起来:“兄长!你没事吧。”
  沈让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捂住他鬼叫的嘴,将人拖至殿外。
  在一脸无辜的沈溪耳侧寒声:“我是没什么事,你就不好说了。”
  沈溪捂着屁股,委屈:“什么意思啊,你干嘛踹我……哎哎哎,你拿马鞭做什么……救命啊,陛下救命!”
  御龙舟不比行宫别院,隔音效果一般般。
  河水滔滔,微风徐徐。
  船上所有人静静聆听沈小公子惨嚎半个时辰。
  李公公叫人端了吃的上来,语气担忧:“沈小公子啊真是一点脑子不长,别被沈让打坏了。”
  萧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闻言冷笑:“他是怕我降罪,先发制人呢。”
  李公公嗐了声,又问起:“陛下此去金陵还顺利吗?”
  等沈溪那个倒霉蛋回去把萧寰人在御龙舟上的事说出去,基本上就等着收网了。
  “让人盯着他。”萧寰说:“他去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记下来。”
  李公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萧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盘算。
  思考完正事,又不免想起金陵行宫的人。
  她在做什么呢?
  不让她出去闲逛,会不会闷?
  原来隔着这么远,光是想起一个人,也能这样叫人愉悦。
  第一天无事发生,第二天中午,有人来了。
  “都在堂屋等着呢。”
  兰若一边说一边把衣裳递过来:“还带了一个人,说是城东绸缎庄的王夫人。”
  方知砚坐在床边,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脑子里嗡嗡的。
  他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萧寰有没有到御龙舟,一切都顺利吗?
  想了一整夜,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帮我随便梳梳。”
  方知砚爬起来:“简单些,能见人就行。”
  兰若手快,几下就把头发梳好了,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碧玉簪子。
  方知砚对着铜镜照了照,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看起来确实像有点夜夜笙歌的样子。
  他拍了拍脸,让自己精神些,转身出了门。
  堂屋里,陈夫人和王夫人正坐着喝茶。
  “妹妹来了。”
  陈夫人放下茶盏,笑着招呼:“今儿天气好,想着约你出去逛逛,王姐姐也正好有空,就一起来了。”
  方知砚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兰若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羞涩一笑:“姐姐们有心了,只是今天恐怕出不去了。”
  陈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询:“怎么了?”
  方知砚垂下眼,耳根慢慢红了。
  他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人听见:“我家那位……昨晚上有点不知节制,我昏睡了一夜呢,现在浑身酸软。”
  他刚说,兰若不敢听,拿了褥子要去洗。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夫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捂嘴笑了。
  投来“夫人好福气”的一瞥。
  陈夫人年龄在那儿,见得多了,只了然点头。
  “年轻夫妻就是恩爱啊,不像我们,唉……”
  王夫人话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妥,端起茶盏假装喝茶。
  方知砚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他在心里把萧寰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夜夜笙歌。
  谁让他用这个词,搞得自己下意识就说了。
  两位夫人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夫人善解人意:“既然妹妹走不开,我们就在这里陪妹妹说说话,明日再出去也成的。”
  方知砚抬起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那怎么好意思,姐姐们专程来一趟……”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夫人接过话,把手里的茶放下,压低了声音:“黄妹妹,我昨儿回去跟我家那口子说了你家的事,他让我叫你安心便是。”
  方知砚心里一动,面露感激:“王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把妹妹的事放在心上,多谢你了。”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聊了些衣裳首饰、家长里短。
  陈夫人和王夫人这才双双起身告辞。
  方知砚送到门口,看着她们上了马车,马车驶出行宫大门,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来。
  只剩疲惫。
  陈夫人回到陈府,面对陈员外的询问,把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陈员外背着手走了几步,明天再去一趟,我要见人。
  他们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这两天行宫里面的人都没有出来过。
  他还是不放心,决定亲自去看看。
  这一夜方知砚睡得早,睡前祈祷,明日一早睁眼就能看到萧寰。
  一直等到酉时,萧寰还是没有回来。
  陈员外带着夫人再次上门。
  方知砚有预感,陈员外应该是起了疑心。
  确认来了。
  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故意把步子拖得很慢,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搭在兰若腕上。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事实上他确实刚从床上爬起来,只不过不是萧寰的床,是他自己的。
  头发只随便挽了个髻,眼底的青黑不用装就很明显。
  第45章 上榻
  陈员外和陈夫人坐在堂屋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两轮。
  方知砚不动声色,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叹了口气:“陈员外,陈姐姐,实在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
  “我家三爷身子不适,没法起身见人。”
  他一脸羞愧,欲语还休,让人看了不误会都难。
  陈员外拱了拱手,语气关切:“黄三爷身子不适?可请了大夫?要不要我让人去请金陵最好的郎中?”
  方知砚摇了摇头,垂下眼,耳根微微泛红:
  “请了,大夫说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几日。”
  操劳过度四个字,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员外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差点没挂住。
  陈夫人倒是镇定,毕竟已经听过一次了,见怪不怪。
  她语气自然:“黄三爷毕竟还年轻,底子好,养几日就好了,妹妹别太担心。”
  方知砚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茶盏偶尔碰到桌面的细微声响。
  陈员外看了陈夫人一眼,陈夫人微微摇了摇头,陈员外便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没有要走的意思。
  方知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暗暗焦急。
  要是陈员外非要见人,他怎么办啊。
  “陈员外。”
  方知砚放下茶盏,开始转移话题,语气又带点骄纵的颐指气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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