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沈清辞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冷白的指尖捏着那片粉白的花瓣,显得格外好看。
"贵君,风大了,仔细着凉。"沈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恭敬。
沈清辞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沈修走到他身后,拿起一件外袍,轻轻披在他肩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贵君,陛下说了,要您好好休养身子,别累着。"
沈清辞微微蹙起眉头。
这段时日,萧烬对他确实太好了——每日都来看他,嘘寒问暖,甚至还命人移栽了江南的桂树,说"清辞,你看到桂树,就像回到江南一样"。
可这份温柔,总让他觉得不安。
就像……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贵君在想什么?"沈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试探。
"没什么。"沈清辞收回手,花瓣从指尖滑落,落在地上,"只是觉得……这海棠开得太好了。"
"是啊。"沈修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开得这么好,一定会结出好果子的。"
结出好果子?
沈清辞一怔,随即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沈修这句话,竟一语成谶。
太医院内,张景和站在药柜前,看着那十几味药,手止不住地发抖。
当归、川芎、白芍……
还有那几味诡异的药草——鬼胎草、子母莲、阴阳藤……
终南山的老先生说,这些药是从古籍里找来的,可他翻遍了太医院所有的古籍,都没有找到这几味药的记载。
万一……万一有个好歹……
张景和不敢往下想。
"院判,药备好了。"一名药童捧着一个药包走了过来,"按您的吩咐,每味药都称好了。"
张景和接过药包,指尖微微发抖:"知道了。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管。"
"是。"药童躬身退下。
张景和独自一人站在药炉前,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焰,眼底满是挣扎。
煎,还是不煎?
煎了,就是助纣为虐。
不煎,就是诛九族。
张景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药倒进了药罐里。
算了……
算了……
他只是个太医,他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只能祈求上苍,保佑贵君平安无事。
乌黑的药汁在药罐里沸腾,散发出一股诡异的草药味。张景和站在药炉前,看着那翻滚的药汁,花白的胡须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眼底满是绝望。
贵君……
对不住了……
长乐殿内,沈清辞正坐在案前看书,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沈清辞立刻放下书,站起身,朝着殿门走去。
萧烬大步走了进来,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温柔,走到沈清辞面前,轻轻握住他冷白的手:"清辞,在看什么?"
"《资治通鉴》。"沈清辞淡淡道,抽回了手。
萧烬也不介意,笑了笑,走到案前坐下:"清辞,朕让太医院给你熬了点滋补身子的药,待会儿就送过来。你最近太累了,喝了补补。"
滋补身子的药?
沈清辞微微蹙起眉头。
他最近吃得好,睡得好,根本不需要补什么。
可看着萧烬温柔的样子,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才乖。"萧烬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温柔。
很快,殿外传来通报声:"太医院张院判送药到——"
沈清辞一怔。
张院判?
怎么会是张院判亲自送药?
萧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随即笑道:"清辞,张院判亲自送药,足见朕对你的心意。"
说话间,张景和已经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药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头埋得极低:"陛下……贵君……药……药熬好了……"
沈清辞看着张景和惨白的脸色,心里的疑云越来越浓。
张院判这是怎么了?
怎么……怎么这么紧张?
"清辞,快喝吧。"萧烬温柔地催促道,"趁热喝,药效才好。"
沈清辞看了看萧烬,又看了看张景和,最终还是接过了药碗。
乌黑的药汁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草药味,沈清辞微微蹙起眉头,却还是一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在喉咙里蔓延,沈清辞忍不住皱起眉头。
好苦……
"清辞,苦吗?"萧烬立刻递过一颗蜜饯,眼底满是温柔,"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沈清辞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意慢慢散开,可他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萧烬到底在筹划什么?
沉默片刻,沈清辞忽然抬眸,看着萧烬,轻声问道:"陛下,臣的亲友都回江南了吗?"
萧烬一怔,随即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清辞放心,朕已经派人安排了,他们都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沈清辞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一丝不安,"只是……只是有些想他们了。"
"想他们了?"萧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等清辞身子好了,朕就陪你回江南看看,好不好?"
沈清辞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87章 每日一碗
长乐殿内,药香渐成了日常。
第八日清晨,沈清辞睁开眼,头一件事便是闻到那股熟悉的药味。他微微蹙起眉头,冷白的指尖抵着眉心——昨夜又没睡好,可这份不安,却在萧烬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渐渐淡了下去。
"表弟,醒了?"
沈修端着温水进来,脸上挂着谦卑的笑。
沈清辞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应声,接过布巾擦了擦脸。铜镜映出他冷白如玉的肌肤,清绝眉眼,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表弟,昨夜睡得不好?"沈修状似关切,"要不要让太医院开点安神的药?"
"不用。"沈清辞放下布巾,声音冰冷,"你退下吧。"
沈修躬身应下,却没立刻走,站在一旁观察着沈清辞的神色——他看得出来,沈清辞心里藏着事,可他偏不说,只是冷冷地坐着,像块冰。
"贵君,太医院送药到——"
殿外传来通报声,沈清辞立刻站起身。
小太监端着黑漆漆的药碗进来,躬身道:"贵君,药熬好了。陛下说了,让您趁热喝。"
沈清辞看着那碗药,眉头微微蹙起——这药味,似乎比前几日更浓了些,除了苦涩,还多了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甜味。
可他终究没说什么,端起药碗,一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在喉咙里蔓延,沈清辞忍不住皱起眉头,冷白的肌肤上,清绝的眉眼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贵君,吃颗蜜饯。"小太监立刻递上蜜饯。
沈清辞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意慢慢散开,可那苦涩的药味,却依旧残留在舌尖,久久不散。
"清辞,药喝了?"
就在这时,萧烬走了进来,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温柔。他走到沈清辞身边,轻轻握住他冷白的手:"苦吗?"
"还好。"沈清辞淡淡道,抽回了手。
萧烬也不介意,笑了笑。
"今日朕陪你用午膳。"萧烬温柔地问道。
沈清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很快,御膳房便送来了午膳,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萧烬亲自给沈清辞夹菜,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这日午后,沈清辞看着案上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放下书,冷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终究还是叫来了殿外的小太监:"你去太医院一趟,把张院判请来。"
"是,贵君。"小太监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沈清辞坐在案前,微微蹙起眉头——这药喝了这么多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而且,这药的味道也实在奇怪,除了苦涩,还多了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涩味。
很快,殿外传来通报声:"贵君,太医院张院判到——"
"让他进来。"沈清辞淡淡道。
张景和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花白的胡须微微发抖,头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胸口:"贵君,您……您找臣?"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微微蹙起眉头:"张院判,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景和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臣……臣只是……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沈清辞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张院判,我……我想问问,我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贵君身子虚……"张景和战战兢兢,冷汗涔涔,"需……需好好调理……"
"我到底哪里虚?"沈清辞追问道,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疑惑,"我吃得好,睡得好,除了偶尔犯恶心、晨起有些酸软,也没什么别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