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昨夜,有没有……”沈清辞的唇瓣颤抖,那“有没有失礼”几个字,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李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笑道:“沈大人放心,您昨夜虽然醉了,但一直念叨着圣贤书,陛下仁厚,并未怪罪,还特意让太医给您备了些安神的方子,怕您做梦受惊。”
  沈清辞闻言,原本悬着的心骤然跌入谷底,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愤。
  他想起昨夜那种在梦里荒诞至极的渴望,想起那种仿佛被什么东西贯穿、被什么人占有的幻觉。原来那都是他醉酒后的臆想!是因为身体过于燥热,所以才在梦中产生了如此下流且悖逆的春梦!
  他堂堂新科探花,竟然在圣驾之侧,做出了那种不堪的梦,甚至因为醉酒而衣衫尽褪……沈清辞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多谢……多谢陛下恩典。”沈清辞颤巍巍地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眼中几乎要夺眶而出的屈辱。
  李福微微躬身,将醒酒汤递到他手边,目光慈祥又温顺:“沈大人快喝了吧,陛下说了,今儿个您身子不爽利,特意给您批了假,让您在宫里多歇息一日。若是喝了汤还不见好,便再叫太医。”
  沈清辞木然地接过瓷碗。
  指尖触碰到碗壁的温热,他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软弱。他原以为自己恪守君臣之礼,却没想到在圣上眼底,他竟是一个醉酒后丑态百出的酒囊饭袋。
  他仰头将那苦涩的汤汁一饮而尽,每一滴苦水都像是浇灭了他内心仅存的傲骨。
  看着李福退下的身影,沈清辞瘫软在榻上,双手死死地抠进褥子里。偏殿的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张清艳绝俗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他误以为这只是一场因宿醉而起的春梦,误以为那一身酸痛是由于蜷缩睡姿引发的后遗症。
  第53章 羞愧自责
  “沈探花到了?” 守门内侍尖着嗓子通传,“陛下正在批阅奏折,传您进去。”
  沈清辞跪在殿门口,匆匆理了理衣衫,便顺着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一层层跪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在空荡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他一路爬行至御案之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砖上,声音里满是死灰般的悔恨:“臣沈清辞,御前失仪,醉酒昏聩,惊扰圣驾,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大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朱笔批阅奏折的沙沙声,令人心悸。不知过了多久,那声响才骤然停下。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萧烬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下御阶,明黄色的龙靴稳稳停在沈清辞的头颅旁。熟悉的龙涎香气铺天盖地袭来,沈清辞浑身因紧张与羞耻不住颤抖,垂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伸来,修长有力,带着握笔留下的指茧,却异常温柔地托起他的下颚,强迫他抬头。沈清辞被迫仰视,撞进萧烬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怒意,反倒藏着一抹他看不懂的温润笑意。
  “醉酒?” 萧烬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揶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动作暧昧得让沈清辞毛骨悚然,“清辞,你昨夜可不止是醉酒那么简单。”
  沈清辞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咬住舌尖强撑理智,声音发颤:“臣…… 臣酒后失德,万死难辞其咎。”
  “死什么?” 萧烬低笑,掌心顺着他的脸颊滑至颈后,在未消的红痕旁轻轻按压,力道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灵兽,“你是朕的臣子,这宫里,谁敢治你的死罪?”
  他微微弯腰,将沈清辞圈在怀里,身上的温度烫得人发颤。沈清辞看着近在咫尺的帝王面孔,心中满是恐惧 —— 这是他曾奉若神明的人,此刻却让他感到窒息。
  “起来吧。” 萧烬收回手,声音里带着极尽包容的宽厚,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御阶凉,跪坏了膝盖,往后谁替朕批这些枯燥的折子?”
  说着,他竟屈尊伸手,扶住沈清辞的手臂,将他缓缓拉了起来。沈清辞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被动靠着他踉跄站稳。萧烬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甚,慢条斯理地替他整理微乱的衣襟,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下次不胜酒力,便别在外头喝了。” 萧烬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乾清宫的酒虽烈,在朕眼皮子底下,才喝得安稳。”
  沈清辞心头满是不安,既有对昨夜荒诞梦境的恐惧,也有对帝王反常态度的疑虑,却只能低声谢恩:“多谢陛下圣恩。”
  萧烬负手而立,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青年,眼底压抑的占有欲愈发汹涌 —— 昨夜这具身体在他身下的战栗与承欢,他记得一清二楚,可这人如今依旧是一副端方清正的模样,这份表里不一,更让他欲罢不能。
  “李福。” 萧烬沉声唤道。李福立刻弓着身子上前,手里捧着几只锦盒。
  “沈卿大病初愈,身子亏虚。” 萧烬随手拿起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成色极佳的野山参,“这些都是今年进贡的极品,你拿回去,每日炖着补身。”
  沈清辞一怔,连忙推辞:“陛下,这太贵重了,臣不能收。”
  “怎么?” 萧烬眉峰一挑,眼底压迫感顿生,“连这点药,你也要推辞?”
  沈清辞后背一僵,到了嘴边的抗拒咽了回去。萧烬又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喙:“你府上厨子不懂药材火候,往后你的膳食由御膳房安排,李福亲自盯着,三餐必须吃完。这身子是替朕办事的,出了差池,朕唯你是问。”
  “陛下!这于礼不合!” 沈清辞满脸震惊,“臣日日入宫用膳,实在不成体统!”
  “朕说合,便是合。” 萧烬勾唇,眼中闪过一丝心悸的暗芒,“推辞,便是欺君。”
  内心的挣扎终究被 “欺君” 二字压碎,沈清辞低头,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锦盒,低声道:“臣,领旨。”
  他别无选择,在帝王的威压下,他只能顺从。
  “回翰林院去吧。” 萧烬松开他,坐回龙椅,重新拿起朱笔,语气疏离却藏着掌控,“昨夜的事,便当没发生过,朕不怪你。”
  沈清辞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大殿。走出乾清宫,他握着锦盒的手依旧微微发颤,心底的不安丝毫未减 —— 他看不懂萧烬的心思,这份过于反常的宽恕与关怀,比严厉的责罚更让他惶恐,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悄将他牢牢困住。
  第54章 赏赐如流水
  京城的更漏声在大殿外沉闷地回响,那是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沈清辞立在妆镜前,由着府中的老仆为他系上那件绯色的五品朝服。当那宽阔的锦缎腰带勒紧后腰的一瞬,他原本清俊的面容微微扭曲,扶着桌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骨节泛出惨淡的白。
  “大人,您这气色……”老仆忧心忡忡,“要不今日再向宫里请个病假?昨日在那偏殿歇了一宿,想是受了寒。”
  “不必。”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而沙哑,“陛下昨日刚宽慰过,若今日再告假,倒真像是我恃宠而骄、轻慢朝政了。”
  他强撑着挺直脊背,那层层叠叠的官袍下,身体正发出一阵阵隐秘而尖锐的抗议。那种从身体深处泛起的酸软感,像是某种不散的阴魂,时刻提醒着他昨夜那场“宿醉”后的狼狈——腰际的酸软、膝盖的虚浮,还有那处隐晦、难以启齿的异样,都在这厚重官袍的摩擦下,变得愈发清晰且折磨。
  他跨出门槛,每走一步,那股牵扯的痛楚就如同细针暗扎。沈清辞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那只是宿醉后身体的自发反应,定是因为昨日在那硬榻上睡得不安稳。
  金銮殿内,百官肃立,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诡谲。
  沈清辞步入殿内时,明显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像钩子一样落在他身上。
  “陛下驾到——”
  随着尖细的唱喏,萧烬端坐龙椅之上。冕旒后的目光在扫过下方的刹那,钉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沈清辞低着头,只觉得如芒在背。那道视线太具有侵略性了,穿透了虚伪的君臣表象,在他身上反复巡视。
  朝会开始,工部正在奏报治水进展。沈清辞站在队列中,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久站带来的负担让他的脸色愈发透明,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由于某处的隐痛,他不得不微微改变重心,身形在这一众笔直的官员中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沈卿。”
  高座之上的帝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盖过了工部尚书的奏对。
  沈清辞心头一紧,跨步出列,捧着笏板跪下:“臣……臣在。”
  这一跪,膝盖触地的撞击感牵动了全身的酸软,他鼻尖猛地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却又夹杂着某种病态的满足。他当然知道沈清辞为何站不稳,那些痕迹全是他昨夜亲手烙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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