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丝竹管弦之声重新响起,但那靡靡之音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那些原本还想借着酒意攀龙附凤的官员们,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缩在自己的案几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目光,或敬畏、或忮忌、或鄙夷,却无一例外地、隐秘地,全都聚焦在那高高的九层御阶之上。
那里,是整个大靖王朝权力的最顶端。
而此刻,在距离那张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纯金龙椅不足三尺的地方,正端坐着一道霜蓝色的清瘦身影。
沈清辞坐在那张铺着明黄色软垫的绣墩上,脊背挺得犹如一柄即将被压断的利剑。
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底下那些犹如芒刺在背的目光。他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白玉酒盏,仿佛要在那光滑的玉壁上,盯出一个可以让他藏身的洞来。
他身侧,就是萧烬。
那股浓烈、霸道到犹如实质的龙涎香,混合着帝王身上炙热的体温,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他死死地禁锢在这方寸之地,无处可逃。
萧烬并没有理会底下那些噤若寒蝉的臣子。
他慵懒地靠在龙椅上,单手支着下颌,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放肆、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身边这个因为极度的紧张,而连耳根都泛起了一层脆弱薄红的“功臣”。
太美了。
今夜,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李福。”
萧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细微的、不易察官的沙哑与亢奋。
“奴才在。”
李福端着一个纯金的托盘,恭敬、也迅速地,从御阶之下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一尊晶莹剔剔的西域琉璃酒壶,以及两只配套的、薄如蝉翼的夜光杯。酒壶内,盛满了殷红如血、散发着浓郁果香的液体。
那是萧烬珍藏了十年、准备册封皇后大典的极品西域葡萄酒。
李福走到御案前,有眼色地、先为萧烬斟满了一杯。
随后,他端起托盘,正准备绕过御案,去为那位坐在绣墩上、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的沈修撰斟酒。
“退下。”
萧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福浑身一激灵,连忙放下托盘,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在满朝文武注视下。
大靖王朝的最高统治者萧烬,竟然亲自站起身,拿起那尊沉重的琉璃酒壶。
他缓步走到沈清辞的身侧,微微俯下身。
那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将沈清辞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他那极具侵略性的阴影之下。
“陛……陛下!”
沈清辞吓得猛地想要站起身来跪伏,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坐好。”
萧烬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几乎是贴着沈清辞的耳朵在说话。那灼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沈清辞敏感的耳廓上,烫得他浑身猛地一颤。
萧烬没有理会他的战栗。
他一手按着沈清辞的肩膀,另一只手,缓慢地、甚至带着几分优雅地,将那殷红如血的葡萄酒,一滴不漏地斟满了沈清辞面前那只空着的夜光杯。
做完这一切,萧烬并没有立刻直起身。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极具压迫感的俯身姿态,那双深渊般的黑眸,死死地盯着沈清辞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沈卿。这酒,是朕专门为你准备的。”
沈清辞死死地咬着牙,他能闻到,这酒香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奇异甜香。
“朕说过,朕赏罚分明。”
萧烬缓缓站直了身躯,重新走回龙椅前。他端起自己的那杯酒,目光越过殷红的酒液,犹如两道实质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沈清辞的眼底:
“你为大靖立下不世之功。这杯酒,是朕代表这万里江山,代表那江南百万从水患中得以喘息的灾民,敬你的。”
这番话说得何其冠冕堂皇!何其大义凛然!
它将这杯酒,直接拔高到了“家国天下”的高度。
沈清辞若是敢不喝,那便不是不给帝王面子,而是不给天下苍生面子!是辜负了他自己那满口的“纯臣”信仰!
他缓缓地伸出那只微微发抖的右手,端起了面前那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酒液在夜光杯中微微晃动,映照出他那张惨白如纸、却依然清冷绝艳的脸庞。
“微臣……不敢当陛下亲敬。”
沈清辞站起身,规矩地、朝着萧烬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这杯酒,当是微臣,敬陛下。敬大靖江山,万世永昌。”
说罢。
沈清辞没有再犹豫。
他仰起头,将那杯被悄无声息地下了烈性奇药“醉春风”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沈清辞将空杯放回案上,甚至规矩地、朝着萧烬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这才重新坐下。
整个过程,滴水不漏,完美地尽到了一个臣子所能做到的全部礼数。
萧烬看着他这副即便是饮下酒,也依然死死守着那份可笑的“君臣之礼”的清高模样。
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感到了一种更加强烈的、想要立刻将这层虚伪的礼教外壳彻底撕碎的冲动!
“好。”
萧烬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
用不了半个时辰。
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以“沈卿不胜酒力,朕带他去后殿歇息”为由。
将这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直接抱回自己的龙床之上。
然后,彻彻底底地、将他这半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渴望、所有的疯狂,全都发泄在这具即将属于他一个人的身体!
宫宴的丝竹之声,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地狱奏响的靡靡之音。
一张密不透风插翅难逃的欲望之网,终于在这一刻,向那只浑然不觉的清高白鹤,彻底收拢了。
第49章 惶恐难安
那杯殷红如血的西域葡萄酒,顺着喉管滑入腹中。
起初,并没有任何异常。
酒液带着浓郁的果香与一丝极难察觉的微苦,口感绵柔,甚至比他之前喝的那些蜜酿还要顺口几分。
沈清辞规矩地将空着的夜光杯放回御案之侧,然后重新端坐于绣墩之上。
他的后背依然挺得笔直,霜蓝色的鲛纱朝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上,除了因为刚才被当众赐座而残留的屈辱与麻木,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坐在龙椅上的萧烬,没有再逼他说话。
但那股侵略性的目光,却像是一张无形的、黏腻的巨网,自始至终,都死死地笼罩在他的身上。
时间,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与暗流涌动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一炷香后。
沈清辞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股陌生的、诡异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小腹深处,缓慢地升腾而起。
那股热流并不像他之前喝果酒时那种温和的暖意,而像是一条细微、却又带着几分邪性的火线,正顺着他的四肢百骸,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
“嗯……”
沈清-辞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死死地拧了起来。
他宽大袖袍下的双手,猛地攥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阵细微的酥麻感。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这西域的葡萄酒后劲极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将这股越来越明显的异样感给强行压制下去。
然而,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那股邪火般的燥热,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地猛烈起来!
它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地在他的血液里窜烧。所到之处,他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犹如被炭火炙烤般的滚烫。
沈清辞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那张原本只是略显苍白的脸庞,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犹如晚霞般的浓烈绯红!
那抹红色,从他冷白如玉的脸颊,一路向下蔓延,染红了他修长的脖颈,甚至连那被霜蓝色交领半遮半掩的精致锁骨,都透出了一股惊心动魄的粉色。
他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慌。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就像那夜在赵府水榭,他误饮了那杯“神仙醉”时的前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剧烈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萧烬依然保持着那种慵懒、深不可测的帝王姿态。
他单手支着下颌,目光平静地看着底下那些正在表演歌舞的舞姬,仿佛对身边这个“功臣”的异样,没有丝毫的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