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修撰,听闻您尚未婚配?下官家中有一嫡女,年方二八,容貌虽不及大人万一,但也算知书达理……”
这些人敬酒是假,试探是真。他们用最谄媚的语气,说着最违心的话,每一句恭维的背后,都藏着深深的算计与提防。
沈清辞坐在那里。
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厌恶与疲惫。
他是个骨子里极度排斥官场逢迎的纯臣。这种虚伪的推杯换盏,比在南书房里熬夜批阅三天的奏折,还要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但他不能拒绝。
在这个吃人的官场里,在这个他已经被陛下推上了风口浪尖的夜晚,他哪怕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清高与不耐,都会被这些人无限放大,最终变成攻讦他的致命把柄。
“诸位大人言重了。”
沈清辞端起面前那只精巧的白玉酒盏。他没有喝里面准备好的西域贡酒,而是谨慎地、让福伯提前换上了最清淡的果酒。
“沈某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一切皆是仰仗陛下的圣明与天威。这杯酒,沈某借花献佛,敬诸位大人,也敬大靖的江山。”
沈清辞端方、滴水不漏地应酬着。
他微微仰起头,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
那截修长、冷白脆弱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在琉璃灯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狠狠咬破的诱惑。
高台之上。
萧烬坐在龙椅里。
他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穿过层层叠叠的舞女与朝臣,死死地盯着沈清辞那张因为接连饮了几杯果酒,而微微泛起了一层极度诱人的桃花粉晕的脸颊。
萧烬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眼底那两团疯狂的欲火,已经彻底冲破了理智的牢笼,犹如一场即将毁灭一切的燎原大火。
“差不多了。”
萧烬在心底,残忍、病态地呢喃了一声。
他看着那些还在不知死活地围着沈清辞敬酒的朝臣,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嗜血的杀意。
这些蠢猪,还妄图把自己的女儿塞给他?!
萧烬猛地握紧了手中那只纯金的龙纹酒樽。
他的目光,隐秘地、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暗示,投向了站在御阶下方的李福。
李福浑身一激灵,立刻会意地低下了头,从袖袍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个小巧的、装着无色无味粉末的小瓶。
第47章 御前庇护
太和殿前的宫宴已至酣处。
丝竹管弦之声与觥筹交错之音混杂在一起,奢靡的暖风吹得人醺醺欲醉。
然而,在这场看似其乐融融的君臣同乐盛宴中,却有一处角落,成为了整个宴席最压抑、也最诡异的权力漩涡中心。
沈清辞端坐在那张仅次于皇亲国戚的紫檀木案几后。
他身上那件华丽到僭越的霜蓝色鲛纱朝服,在琉璃宫灯的映照下,流转着幽冷的光芒,将他衬托得犹如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雕雪塑。
只是,这尊雪塑的脸庞上,此刻却因为接连饮下了十几杯果酒,而泛起了一层极不协调的、犹如初绽桃花般的薄红。
“沈大人!下官再敬您一杯!”
兵部的一名侍郎,满脸堆笑,高高地举着酒杯。
沈清辞的眉头,在宽大的袖袍掩护下,已经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结。
他面前的酒盏已经被斟满了不下二十次。
虽然他极其谨慎地将酒换成了最清淡的蜜酿,但架不住这些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一波接一波涌上来的官员。
这些人,打着“敬功臣”、“攀附圣眷”的旗号,用最谄媚的言辞,逼着他将一杯又一杯的酒水灌入喉中。
“刘大人客气了。”
沈清辞强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他端起酒盏,声音依然清冷端方,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疏离:
“这杯酒,沈某愧领了。只是沈某大病初愈,实在不胜酒力,还望大人海涵。”
他试图用示弱来挡掉这无休无止的应酬。
“哎!沈大人这就太见外了!”那刘侍郎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笑得更加虚伪,“今日是中秋佳节,陛下与万民同乐。沈大人身为陛下最倚重的肱骨之臣,若是在此刻扫了大家的兴致,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厚爱?”
这顶“辜负圣恩”的大帽子扣下来,瞬间堵死了沈清辞所有的退路。
沈清辞握着酒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
他闭上眼,正准备像之前那十几次一样,屈辱地、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够了。”
一道低沉、冷酷,不带一丝温度,却犹如实质的冰刃般,瞬间穿透了喧闹的丝竹管弦之声,极其精准地、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整个太和殿广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万状地、齐刷刷地投向了那高高在上的九层御阶。
只见大靖王朝的最高统治者萧烬,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纯金龙纹酒樽。
他那张俊美如修罗般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却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凌迟的恐怖杀意,锁定了正举着酒杯、满脸谄媚笑容僵在脸上的兵部刘侍郎。
“刘爱卿。”
萧烬的声音平缓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
“朕的御前行走,朕的治河功臣。朕让他坐在这里,是让他来接受朕的赏赐的!”
那兵部侍郎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陛……陛下息怒!微臣……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只是钦佩沈大人的才华,这才……这才敬酒一杯,绝无他意啊!”
“钦佩?”
萧烬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嗜血的残忍与毫不掩饰的暴戾。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翻飞,铺天盖地地朝着底下那群还在发懵的官员碾压过去!
“朕看你们不是钦佩,你们是想看看,朕的底线在哪里!”
萧烬的目光犹如刀锋般,极其缓慢地、一个一个地扫过那些刚才给沈清辞敬过酒的官员的脸。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吓得浑身剧烈一颤,连忙将头死死地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清辞是朕的人!”
萧烬的声音犹如雷霆震怒,在整个紫禁城的上空轰然炸响:
“他的酒,只有朕能赐!”
这番话,说得露骨!霸道!
整个宴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位年轻帝王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疯魔的占有欲,给震得心胆俱裂!
沈清辞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陛下……”
“还愣着做什么?”
萧烬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酷,他甚至没有看沈清辞一眼,只是自然地、将自己御案旁的那张铺着明黄色软垫的绣墩,用脚尖往外踢了踢:
“滚过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这,这简直是疯了!
让一个臣子,一个外男,在万国来朝的中秋宫宴上,与帝王同坐于御案之侧?!
这已经不是恩宠了!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陛下!万万不可!”
沈清辞终于回过神来,他猛地站起身,极其惊恐地跪了下去:“微臣身份卑微,怎敢与陛下同席!这于理不合,于法不容!求陛下收回成命!”
“朕的话,就是理,就是法。”
萧烬根本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他一把抓住沈清辞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上来。”
萧烬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胁与警告。
沈清辞被他死死地拽着,踉跄着、被半拖半拽地拉到了那高高的御阶之上,按在了那张离龙椅只有一步之遥的绣墩上。
整个过程,沈清辞连头都不敢抬。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霸道的方式,告诉全天下,沈清辞是他的人。
只有这样,待会儿,亲手将那杯加了“醉春风”的御酒,赐给这个已经被他逼入绝境的猎物时。
才不会有任何人,敢提出半句质疑。
“李福。”
萧烬的声音在死寂的宴席上响起,透着一股猎人即将收网的从容与冰冷:
“去酒窖,把朕珍藏了十年的那坛西域葡萄酒,拿上来。”
萧烬的目光,犹如两道实质的锁链,死死地锁定了身边的沈清辞:
“今夜,朕要亲自,为我大靖的第一功臣,赐酒。”
第48章 亲近之意
夜风微凉,吹散了太和殿前那股因帝王雷霆之怒而凝固的死寂。
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