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卿,你似乎忘了。”
萧烬的脸庞逼近,那灼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沈清辞的鼻尖上:
“你之前在江南治水,为朕填平了三百万两的亏空。你是朕亲封的功臣。明日中秋大宴,朕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重重地赏你。”
“这套衣服,是朕亲自画的图样,亲自挑的东珠。每一寸,都是朕对你的‘心意’。”
萧烬刻意在“心意”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让沈清辞感到一种犹如被毒蛇死死缠住脖颈般的窒息。
“你若是敢拒了这身衣服。就是在打朕的脸。就是在向全天下昭告,你沈清辞,看不上朕的恩宠。你,想抗旨吗?”
这顶“抗旨不尊”的惊天大帽子扣下来,瞬间堵死了沈清辞所有的退路!
沈清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内侧,直到口腔里泛起一丝浓烈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种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恐慌与无力感。
“微臣……微臣不敢。”
沈清辞艰难地闭上双眼,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脆弱的阴影。他颤抖着声音,屈辱、却又无可奈何地吐出了那四个字: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很好。”
看着这只被自己用皇权死死压断了脊梁、只能乖乖穿上自己亲手打造的祭祀华服的白鹤。萧烬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欲火几乎要将理智彻底焚毁。
他终于松开了捏着沈清辞下颌的手。
萧烬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目光贪婪地扫过托盘上那套华丽到极点的霜蓝色朝服。
多美啊。
他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明日中秋宫宴上,当沈清辞穿着这身衣服,光芒万丈地出现在满朝文武面前时,那些人会有多么震惊。
但他们只能看着。
因为只有他萧烬一个人知道,在这个清冷绝尘的探花郎喝下那杯名为“醉春风”的御酒之后。
这身比亲王还要奢华的朝服,将会在他的龙榻上,被他这双粗糙的手,一件一件地、残忍而暴力地撕成碎片!
他会剥开这层华丽的伪装,让那具冷白透粉的身体,彻彻底底地、毫无尊严地在他的身下哭泣、承欢!
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将高高在上的神明亲手拖入泥潭的变态快感,让萧烬的身体甚至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兴奋的战栗。
“李福。”萧烬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奴才在!”
“把这些东西,都送到沈大人的府上。”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沈清辞,一字一顿,犹如恶魔的低语:
“沈卿。明日夜宴,你必须穿着它来见朕。少了一件配饰,朕,唯你是问。”
沈清辞浑身一僵,冷汗湿透了里衣。
声音破碎如深秋的落叶:
“微臣……遵旨。”
沈清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南书房的。
当他跟着那些捧着天价礼服的内监走出神武门时,初秋的寒风吹在身上,他只觉得骨髓都在发冷。
他看着那些散发着幽冷光芒的鲛纱和东珠,心中没有半点荣宠加身的喜悦,只有一种仿佛被推上祭坛、即将被活人献祭的恐慌。
而此时的南书房内。
萧烬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
“清辞。”
“明天。过了明天……你,就完完全全,是朕一个人的了。”
第46章 众矢之的
八月十五,中秋夜宴。
紫禁城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上百盏半人高的琉璃八角宫灯将黑夜照耀得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大靖王朝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携家眷盛装出席。
然而,在这场觥筹交错、极尽奢华的顶级盛宴中,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没有落在那些花枝招展的世家贵女身上。
“快看……那位便是沈修撰?”
“嘘!你不要命了!现在要叫沈大人!听说江南贪腐案,陛下为了他,直接在朝堂上砍了赵有德的脑袋!”
“天哪……这等相貌,这等气度,若我是女子,只怕也要为其倾倒了……”
随着一阵刻意压低的、却又如同潮水般无法遏制的惊叹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在两名御前太监的恭敬引领下,缓缓踏上了通往宴席主位的汉白玉阶梯。
沈清辞。
他穿着那身由萧烬亲自下旨、内务府一百零八名绣娘日夜赶制而成的霜蓝色深海鲛纱朝服。
衣襟上用孔雀银线密密麻麻绣着的飞鹤穿云图,在琉璃灯的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流转着一种神秘、幽冷的华贵光芒。
腰间那条镶嵌着十二颗极品东珠的白玉革带,不仅没有压垮他文弱的书生气,反而残忍、甚至带着几分诱惑感地,将他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勒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他头戴白玉冠,长发如瀑。那张原本就冷白透粉、清冷绝尘的脸庞,在这身比亲王还要奢靡的华服衬托下,不仅没有丝毫的俗气,反而生出了一股让人甚至不敢直视、犹如高山雪莲般的高不可攀。
整个宴席,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静谧。
那些平日里自诩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那些被家族寄予厚望、准备在宫宴上大放异彩的贵女们,在看到沈清辞的那一瞬间,全都黯然失色,甚至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
“这……这等规制的朝服,简直是僭越到了极点!他沈清辞一个六品微臣,怎么敢穿出来!”
一名江南出身的老御史,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酒杯,气得浑身发抖,压低了声音向旁边的同僚咬牙切齿:
“祸国妖孽!简直是祸国妖孽!陛下这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给他这等只有宗室亲王才能享用的殊荣!”
“慎言啊大人!”同僚吓得冷汗直流,连忙按住他的手,“赵有德的九族还在天牢里哭呢!陛下护短护,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沈清辞走在铺着红毯的阶梯上。
他当然能感受到那些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犹如实质般的目光。有惊艳,有嫉妒,有鄙夷,更有那种把他当成“以色侍君的佞幸”来看待的恶毒探究。
沈清辞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死死地攥紧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甚至渗出了一丝细微的血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身衣服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件华服,这是陛下强行套在他身上的一层枷锁!
“微臣沈清辞,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清辞走到仅次于皇亲国戚、甚至排在了几位内阁阁老前面的专属座位前。他没有落座,而是规矩、郑重地,朝着高坐在九层御阶之上、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龙椅,深深地跪伏了下去。
他的声音清冷端方,没有丝毫的恃宠而骄,试图用这种最无可挑剔的臣子之礼,来冲淡这身华服带来的荒谬感。
萧烬端坐在龙椅上。
他穿着一身威严的九爪暗金龙袍,头戴十二毓冕旒。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犹如两团跳跃的幽火,透过冕旒的缝隙,死死地、贪婪地锁定在跪在脚下的沈清辞身上。
太美了。
美得让他恨不得现在就下令遣散这满朝文武,一把将这个人从地上拽起来,狠狠地压在那张金丝楠木的御案上,撕碎那层该死的鲛纱,让那冷白透粉的身体,只在自己一个人面前绽放!
萧烬的喉结缓慢地、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握着酒樽的手背上,青筋因为极度的隐忍和亢奋而根根暴起。
但他那张俊美如修罗般的脸庞上,却挂着一种完美、高深莫测的明君微笑。
“沈卿平身。”
萧烬的声音低沉、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回荡在整个太和殿上空的无上威压:
“江南一案,你不仅为大靖追回了三百万两库银,更提出了惊世骇俗的治河方略。这身朝服,是你应得的。朕赏罚分明,谁若有异议,大可在这宫宴上,直接向朕提出来。”
这轻飘飘、却又杀气腾腾的一句话,瞬间将底下那些还在暗中咬牙切齿的老臣们,堵得死死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微臣定当粉身碎骨,以报国恩。”
沈清辞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屈辱、却又恭敬地站起身,退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宫宴正式开始。
因为萧烬刚才那番明目张胆的“护短”宣言。宴席上的风向,瞬间发生了诡异的转变。
那些平日里对沈清辞避之不及、甚至暗中下绊子的官员们,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端着酒杯,络绎不绝地、满脸堆笑地凑到了沈清辞的案前。
“沈大人!下官敬您一杯!您在江南的雷霆手段,真是让我等钦佩得五体投地啊!”
“沈大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又深得陛下隆恩,日后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啊!这杯酒,下官先干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