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些私坝背后,浸透了多少江南百姓的血泪?!你们口口声声说动摇国本,难道大靖的国本,是你们这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世家权贵,而不是那百万挣扎在生死边缘的黎民苍生吗?!!”
  “你……你这个狂妄的竖子!竟敢在金殿之上如此污蔑朝廷命官!”左都御史被他这番字字带血的逼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都在哆嗦。
  “微臣是否污蔑,陛下自有圣断!东厂和锦衣卫的密卷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贪墨的账目,每一处私建的堤坝,皆有铁证如山!”
  沈清辞毫不退让,凌厉地环视了一圈那些跪在地上的重臣:
  “你们今日在此逼宫,要杀微臣!微臣不过是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微臣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替江南的百姓,向你们讨一个公道!也要替陛下,斩断你们这些国之蛀虫!”
  这番掷地有声、慷慨激昂的进谏,如同在太和殿内投下了一颗毁天灭地的炸雷!
  沈清辞那清瘦挺拔的身姿,在这一刻,仿佛散发着一种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纯臣之光!
  而此时。
  端坐于九层汉白玉御阶之上、那张纯金龙椅中的萧烬。
  他正以一种深沉、冰冷的目光,俯视着下方这场闹剧。
  他看着那些犹如跳梁小丑般疯狂叫嚣的老臣,眼底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无尽的嘲弄与杀意。
  随后,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孤零零站在大殿中央、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却依然倔强得让人心疼的深蓝色身影上。
  萧烬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太美了。
  沈清辞此刻这副被所有人孤立、被所有人唾骂,却只把所有的忠诚和信仰都献给他这个帝王的模样,真的是太美了!美得让萧烬感到一种灵魂都在战栗的、病态的极致愉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蠢货老臣,自以为是在维护他们的利益,却不知道,他们这般疯狂的打压与孤立,正是在一步步地、完美地配合着他萧烬的计划!
  “够了。”
  萧烬终于开口了。
  他那低沉、冷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并不大,却犹如实质的冰霜,瞬间冻结了太和殿内所有的喧嚣!
  那些正在疯狂叫嚷的老臣们,只觉得头顶仿佛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天子之剑,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萧烬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理会那些跪在地上的重臣。
  他冷漠地扫视着全场,语气中透着一股恐怖的、属于马上皇帝的杀伐之气:
  “沈修撰所言,句句属实。江南燕子矶一案,证据确凿,铁案如山!那些抗拒拆坝、勾结水匪的世家,简直是死有余辜!谁若是再敢替他们求情,再敢在朕的面前,用这些荒谬的理由弹劾有功之臣!”
  萧烬猛地一拂明黄色的宽大衣袖,残忍地、毫不留情地下达了判决:
  “朕,便让他九族尽诛!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
  那几位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江南老臣,更是直接吓得瘫软在地,疯狂地磕头求饶:“陛下息怒!老臣万死!老臣万死啊!!!”
  “退朝!”
  萧烬没有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冷酷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太和殿。
  沈清辞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为了自己、或者说是为了天下苍生,不惜与全天下权贵撕破脸的帝王背影,眼眶彻底湿润了。
  他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位千古明君。
  却不知道,这位“明君”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那双幽暗的眼底,隐藏着的,是何等疯狂、何等让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占有与病态算计。
  “伴君如伴虎啊……”
  散朝后。
  当沈清辞疲惫、却又充满使命感地走出太和殿时。
  他并没有注意到。
  在那群狼狈地爬起来的朝臣中,有几双阴暗、猥琐的眼睛,正像毒蛇一般,死死地盯着他那清冷绝世的背影。
  第31章 棋局藏锋
  太和殿上的那场惨烈的朝会风波,以江南部分世家被血洗、数位朝廷重臣被罢官下狱而暂时画上了一个血腥的休止符。
  沈清辞“大靖第一纯臣”、“天子近臣”的名号,在此战之后,彻底响彻了整个京城。
  然而。
  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沈清辞,心中却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相反,随着江南灾情渐渐得到控制,他却发现,自己在朝堂上的处境,变得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步履维艰。
  那是一种隐秘、不见血的“软封杀”。
  除了每日在南书房当值,只要他走出乾清宫,无论是去六部核对寻常的账目,还是去翰林院调阅一些并不机密的陈年旧档。
  那些官员们见了他,虽然表面上恭敬得甚至有些战战兢兢,口口声声喊着“沈大人”,但实际上,却是在用圆滑、敷衍的方式,将他高高地架在火上烤。
  “哎哟,沈大人,这份折子还在尚书大人那里压着呢,下官实在是做不了主啊。”
  “沈大人,这水文图志太过久远,架阁库的钥匙昨日不慎遗失了,还请大人宽限几日……”
  他们不敢明着抗旨,但却用这等令人作呕的官场太极,默契地、将沈清辞彻彻底底地孤立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愿意、或者说敢与他真正地亲近。
  他就仿佛是这繁华京城、这拥挤官场中的一个透明人,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没有任何的同盟,也没有任何的退路。
  这日未时。
  南书房内,那令人感到压抑的静谧,被清脆的玉石撞击声打破。
  “啪。”
  一枚晶莹剔透的极品和田白玉棋子,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随意却又精准地落在了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棋盘上。
  萧烬今日罕见地没有批阅奏折。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暗金色常服,斜靠在铺着软垫的龙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残局,他正慵懒地、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深沉地看着坐在棋盘对面的沈清辞。
  “沈卿,该你了。”
  萧烬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急躁,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闲情逸致。
  沈清辞坐在那张铺着软垫的绣墩上,身上依然穿着那件素净的月白色常服。
  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上,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澈的眼眸正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棋局。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黑色的极品墨玉棋子,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未曾落下。
  这并非他棋艺不精。
  事实上,沈清辞少时在江南,除了诗书,棋艺也是出挑的。
  但他此刻,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的压迫感!
  这盘棋,表面上看,只是一场寻常的君臣消遣。但在沈清辞那敏锐的直臣思维里,他清楚,陛下这是在借着这盘棋,隐晦地在考量他这几日面对朝堂孤立时的心境!
  萧烬的棋风,与他平时那副深沉内敛的帝王伪装截然不同!
  霸道!充满侵略性!
  他从不讲究什么循序渐进、步步为营。他的白子,就像是他在太和殿上冷酷地下达诛九族圣旨时那样,大开大合,甚至是不惜惨烈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只要能将沈清辞的黑子逼入死角,只要能将那片广阔的棋盘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掉大片的白子作为诱饵。
  这哪里是在下棋?这分明是一场血腥、不留任何余地的屠杀与围剿!
  “陛下棋风凌厉,犹如雷霆万钧,微臣……微臣实在是难以招架。”
  沈清辞艰难地收回了那枚墨玉棋子。他没有落子,而是恭敬地、甚至带着几分疲惫的妥协,微微低下了头:“这盘棋,是微臣输了。”
  “输了?”
  萧烬没有去捡棋子。他缓慢地直起身,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穿过棋盘上那惨烈的“厮杀”痕迹,定定地落在沈清辞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
  “沈卿。这棋局还未到最后关头,你的黑子在中盘虽然被朕围剿,但在边角之处,依然有广阔的腾挪空间。你为何,连试都不试一下,便直接投子认输了?”
  萧烬的语气,依然保持着帝王那种高高在上的平稳,但若是仔细听,却能在那平稳的声线中,捕捉到一丝隐秘的不悦与试探:
  “怎么?是不是这几日在六部走动,受了那些老狐狸的几句冷言冷语,碰了几个软钉子。你这曾经在太和殿上刚烈、敢于说‘九死其犹未悔’的探花郎,锐气便这般轻易地被磨平了?”
  这番话,犹如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冷静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沈清辞这几日来压抑、甚至委屈的软肋!
  沈清辞的眼底,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惨痛的黯然。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甚至浮现出了一层极薄的水光,但他依然死板地、死死地维持着臣子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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