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过是一会儿的事。你别乱动,别来招惹朕。等这股火气下去了,自然就好了。明白吗?”
这恶劣的“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不要脸地贴上去,竟然还要反过来警告沈清辞“别乱动、别招惹他”!
但沈清辞哪里敢反驳?
他只能僵硬地、犹如一具尸体般躺在那里,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节奏,生怕自己哪怕是一次轻微的起伏,都会被这位气血方刚的帝王当成是“招惹”。
“是……微臣,遵旨。”
沈清辞屈辱地、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漫长的一夜,在难熬的煎熬与病态的贴身压迫中,缓慢地过去了。
对于沈清辞来说,这一夜,简直比他在翰林院里抄上三天三夜的旧档还要让人感到精神上的极度透支。
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不敢翻身,不敢动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烬那灼热的体温、沉稳的呼吸,以及那个……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才缓慢地消散下去的可怕的压迫感。
直到窗外传来打更人敲响的五更(凌晨三点到五点)的梆子声。
沈清辞才终于在极度的疲惫和精神紧绷中,短暂地、陷入了不安稳的浅眠。
而他并不知道。
在这安静的深夜里,当他终于发出轻微、平稳的呼吸声时。
那个一直闭着眼睛、仿佛早就已经睡熟了的帝王,却缓慢地、在黑暗中睁开了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
萧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困倦,只有一种因为极度隐忍而布满血丝的、疯狂的病态与干渴。
他放肆地、甚至带着几分痴迷的贪婪,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怀中人那清冷、却又脆弱的睡颜。
他那只一直搂在沈清辞腰间的手,隐秘地、克制地,在沈清辞那因为熟睡而终于放松下来的脊背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真是个……好骗的木头啊。”
萧烬在心底低沉地呢喃了一声。
他贪婪地将脸埋进沈清辞的颈窝里,用力地、却又无声地,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混合着寒梅清冷与极度诱人气息的冷香。
这折磨人的“同榻而眠”,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酷刑?
他刚才那番“直男言论”,虽然成功地堵住了沈清辞的嘴。但他那可怕的生理反应,却不仅仅是因为气血翻涌。那是因为,怀里抱着的,是他这辈子最想得到的、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将其拆吃入腹的绝世美玉!
他用了庞大的、几乎要将他逼疯的自制力,才强行将那股想要直接撕碎这层伪装、残暴地将这块玉据为己有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快了……沈清辞,你逃不掉的。”
萧烬在黑暗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凶兽,耐心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次日清晨。
当沈清辞从那短暂、充满了诡异梦魇的浅眠中惊醒时,他猛地睁开眼睛,身体本能地一僵!
但他却发现,身边那个宽广、灼热的怀抱,已经空了。
萧烬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
他穿着那身低调、却又透着无上威严的玄色暗纹常服,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渐渐停歇的风雪,背影显得冷峻而孤高。
“醒了就赶紧起来。”
听到床榻上的动静,萧烬没有回头,声音冷硬,恢复了那种帝王应有的、不带一丝一毫私人感情的威压:
“李福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官服。洗漱完毕后,立刻随朕回宫。今日早朝,那帮江南老狐狸定会因为燕子矶的事在太和殿上疯狂反扑。朕要你在朝堂上,给朕将他们驳得体无完肤!”
第30章 伴君如伴
“醒了就赶紧起来。”
萧烬的声音在初春的清晨里,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帝王威严,与昨夜那句沙哑、甚至带着几分粗鲁的“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谁身上没长骨头没长肉”截然不同。
沈清辞猛地从那张简陋、甚至还残留着霸道龙涎香的单人木床上坐起身来。
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因为回忆起昨夜那尴尬、让人头皮发麻的“贴身压迫”而产生的复杂的绯红,但很快,这抹绯红便被他用强大的、属于直臣的理智给强行压了下去。
“是,微臣遵旨。”
沈清辞迅速地下了床。他甚至不敢去多看一眼那张被揉皱的被褥,也不敢去直视负手站在窗前、背影冷峻高大的萧烬。
李福早已经有眼色地带着几个小太监,从宫里运来了热水、洗漱用具,以及沈清辞那套崭新笔挺的深蓝色鹭鸶朝服。
洗漱完毕。
当沈清辞穿上那身象征着大靖官员身份的朝服,戴上乌纱帽时。他那原本因为连日劳累而略显苍白的脸庞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局促与惶恐,重新恢复了那种宁折不弯、不染纤尘的清流直臣之气。
萧烬转过身,深邃漆黑的眼眸放肆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沈清辞那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的喉结在暗处隐秘地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愉悦。
昨夜那个在他怀里僵硬得像块木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人儿,此刻又穿上了这层名为“规矩”的厚重铠甲,摆出了一副要为大靖江山抛头颅洒热血的凛然模样。
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只有他萧烬一个人知道沈清辞在床榻上有多么脆弱和乖顺的“独占感”,简直比任何绝世珍宝都要让他感到疯狂!
“走吧。”
萧烬收回目光,自然地、率先大步跨出了书房的门槛。
“今日早朝,那帮江南老狐狸定会因为燕子矶的事在太和殿上疯狂反扑。朕要你在朝堂上,给朕将他们驳得体无完肤!”
萧烬的语气冷酷,透着一股属于马上皇帝的杀伐果断。
沈清辞跟在身后,恭敬地深深作了一个大揖:“微臣,定不辱使命!纵然粉身碎骨,亦要为陛下、为江南百姓,扫平这群国之蛀虫!”
他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燃烧着惨烈的纯臣之火。
他哪里知道。
萧烬这番冠冕堂皇的“委以重任”,不过是为了将他完美地、彻底地变成一个在朝堂上孤立无援的“孤臣”!
当沈清辞在太和殿上,用最锋利的言辞去得罪全天下的权贵时;当他被满朝文武孤立、唾骂,甚至暗杀时。
他萧烬,就会作为唯一能够庇护他的神明,顺理成章地、将他这只被折断了所有退路的白鹤,死死地圈禁在自己那宽广、灼热的羽翼之下!
……
辰时。紫禁城,太和殿。
今日的大朝会,气氛凝重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江南燕子矶私坝被兵部尚书强硬地炸毁,十几个反抗的世家大族被血洗的消息,已经在昨夜,犹如插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更是震惊了整个朝野!
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几位江南籍贯的阁老、尚书,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家族在江南盘根错节的利益,竟然被一个毫无根基的六品修撰提出的一道方略,给残忍地连根拔起!
“启奏陛下!”
一位年逾花甲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拄着拐杖,悲愤地从队列中走出,在御道上“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江南燕子矶一事,兵部行事酷烈,未经常参司会审,便滥杀无辜,甚至炸毁良田园林!此等暴行,简直是动摇我大靖江南之国本,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
“臣等恳请陛下,即刻下旨严惩那首倡此等毒计、祸国殃民的佞臣沈清辞!将其凌迟处死,以谢天下!以平江南士族之怨愤!”
“臣等附议!求陛下诛杀沈清辞,以安江南!”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内,数十名朝廷重臣犹如被踩了尾巴的恶狼,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大有萧烬今日若不严惩沈清辞,他们便要集体撞死在金龙柱上的架势!
这就是大靖朝堂那张最黑暗、也最坚不可摧的利益大网。
任何人,只要敢触碰这张网,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绞杀得尸骨无存!
面对着这排山倒海般的攻讦、谩骂与施压,沈清辞犹如狂风骤雨中的一叶孤舟。
他站在靠后的六品官员队列中。
那张冷白通透的脸庞虽然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力战群臣的激动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的脊背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他没有退缩半步,只是死死地咬着牙,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沈清辞突然厉声地打破了那些老臣的哭诉,他猛地从队列中走出,犹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地来到了大殿中央!
“左都御史大人说江南燕子矶的世家是无辜的?说兵部炸毁的是良田?”
沈清辞愤怒地指着那位老臣的鼻子,声音清亮而极具穿透力,在空旷的大殿内朗声响起:
“敢问大人,三十年来,那些世家大族勾结地方贪官,以‘围湖造田’之名,私建高坝,导致云梦泽蓄水能力尽丧!每逢春汛,江水无处排泄,只能倒灌扬州城!百万百姓易子而食,流离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