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完败。这次的事,一定会落五条家口舌。
  带着满腔怨气领队清扫毕淤积于外的大量咒灵,冷着脸进入正殿,禅院扇知道,接下来他会面临来自家老们的诘问:
  数月前,六眼的小鬼上门拜访时就曾说过雨是诅咒的话,因为看不出异常,他当时让人把消息压了下来,后面禅院长寿郞也因为道场损耗过快提起过数次雨是诅咒的说法,但怎么查都查不出源头,他就再一次把消息全都压了下来。
  但禅院扇做梦都没想到,禅院直毘人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和眼下的紧急事况完全无关:“扇,你之前叫人去对付甚尔和那个小姑娘的整个来龙去脉,详细讲给我听。”
  冷汗从禅院扇额头冒了出来。
  “是。”他应。
  翌日。
  “诶那边的咒术高专结界被暴风雨摧毁了?好弱啊。”
  视线从电视屏幕上蹦蹦跳跳被捕获的宠物小精灵收回,从父亲那听完大概,银发蓬松的漂亮小男孩眨眼,沉思片刻,清透的浅苍蓝眼眸了悟,“啊,是我上次看到的诅咒吧。然后?他们祓除掉了吗?”
  “没。”和儿子容貌极肖似的银发男人笑,“小悟,现在那边想请你亲自去一趟,看能不能抓到那个诅咒。选择权交给你,要去吗?”
  五条悟秒答:“不去。”
  温和摸摸他头,年轻的父亲笑:“为什么?”
  “没必要?”五条悟说着,比女孩子还漂亮的巴掌大小脸一侧,霜雪色眼睫毛又长又翘眨动,看起来可爱得不得了,嘴里却吐出了一点都不可爱的话,“要是分不出来,家里也没电视,看不起天气预报,他们直接对雨攻击就行了嘛。禅院有那么多人,总不至于全是杂鱼?”
  第30章
  五条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把儿子的回应艺术加工成“建议看天气预报,禅院人数众多,可以请他们出手”,男人毫无心理负担地转达给了咒高东京校。
  被面色微妙的东京校电话转达,正在酒吧后台调试电吉他,准备一会就登台玩摇滚的京都校校长:“……”
  故意的吧。京都校邀请六眼是禅院的意思,他们拉不下脸请老对头帮忙,所以才请咒术高专出面。结果五条家倒好,半点不理禅院含蓄的示弱,阴阳怪气噎死人不说,还连带着让东京校那帮观念激进不听话、和传统派相互看不上的咒术师们也全知道了这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花白眉毛一飘,老校长头痛地打发下面人去处理,于是刚休完产假的辅助监督新田被应急推上火线,去面对炸1药包一样的禅院扇:
  “扇先生,真的非常抱歉!五条家没答应,是我们办事不力……”
  禅院扇表情瞬间阴沉。
  秀丽的眉眼一冷,眼刀锋利剐来,身为女性向来没少受老古董们白眼、但仍一直兢兢业业坚持的新田小姐一窒,双手正襟危坐攥紧,硬着头皮把接下来的话说完:“那个,扇先生,您家里有电视吗?”
  禅院扇:“……这是什么问题。”
  新田:“就、就是早间新闻会有天气预报,要是出现了天气预报没提及的异状……”不、不敢往下说了。这位的眼神好可怕!
  在她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准备找个借口跑路的前一刻,禅院扇冷哼一声,突然气冲冲甩门而出,咣一声连推拉门带隔墙震动,整间会客室都哐啷啷啷地晃了起来!
  新田:“……”也太夸张了吧这位!难怪他们都不愿意过来……
  看内室停止震动,放松长出口气,和看起来还算和气的管家交接完事项,新田小姐起身,在女仆侍奉下穿好鞋,受宠若惊地小声说了谢谢,然后便看见庭院中灰寂残败的枯山水旁,有个作妇人打扮的少女正幽幽地望着她:
  那少女容貌清秀,眼神踟躇,一身浅灰蓝色无地,手里抱着花铲,站在被暴雨打落一地、浓艳腐烂成泥的紫阳花花丛中,下唇咬得惨白,隐忍又艳羡地看她身上简洁利落的裤装,像枝蔓上无处可依孤零零伸出的露水,倒影随风而碎。
  视线相触一瞬,那少女双眼一怔,突然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张了张嘴,刚往前迈出一步,就被一闪而过的直哉撞倒,往身侧巨石一磕,瞬间头破血流!
  “佳枝!你没事吧!”
  紧追小少爷身后的侍女们顿时吓了一跳,立刻扶她起来,见佳枝眼神涣散,在巨大的灰色景观石上拖拽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白净的面庞迅速被血腥染红,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直哉少爷,求您了,消停会,让我们喘口气吧,我们得先送她看伤……”
  “烦死了你们!你们废关我屁事!”
  蹿出老远的直哉嚷嚷着转了回来,视线落到佳枝身上,碧绿的狐狸眼瞪圆,明显有些发慌,“喂不是吧你,这么没用的吗?这就不行了?可太惨了这脸,该不是要毁容了吧?这可怎么办,女人变丑了可是会让丈夫倒尽胃口生不出孩子的,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说你啊,连站都站不稳,唯一能看的脸也护不住,要不干脆去死吧?这样我那老抱怨生不出孩子的废物叔父就能换个新的了!”
  这是什么话!明明是这孩子自己乱跑把人撞伤了,结果却这么恶毒地叫人去死,还敢上脚去踹!
  眼中闪过愤怒,脸也气得发红,新田小姐上前,正要掌掴直哉,就在侍女们瞪大了眼惊恐不已的用力摇头中放下了抬起的手,咬牙后退一步,咽下即将冲到嘴边的斥责,再没敢看视线始终迟钝地追随着自己的佳枝,眼中含泪地强忍着气愤,加快了脚步逃离:
  她知道的。她知道禅院。她知道这种事在这里司空见惯,也知道自己刚才真的太冲动了。在禅院多管闲事并不能真的起到什么作用,反而会使那个叫佳枝的女孩子处境变得更糟,她自己也会连带着因此丢掉工作。
  烂透了。她想。没法伸出援手的自己,也烂透了!
  直哉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辅助监督一巴掌刮地上,在他眼里,辅助监督向来算不上人,自然也就不必放在眼里。
  不过扇叔父的这个老婆……怎么回事啊?都这样了还一声不吭?是条狗被打都会叫两声吧?眼还睁着呢,还能眨,所以她伤得根本不重,看着惨都是装的吧?
  越想越觉得对,直哉踩向佳枝,结果被自己的侍女们用身体密不透风挡住,越发不快地在她们身上踢踹起来:“给我让开!喂,别装了,佳枝,你根本没受伤,都是装的!哑巴了吗?说话啊!”
  佳枝说不出话来。
  被曾因和丈夫的婚事嫉妒疏远她、后来又可怜她总接济她的儿时玩伴们紧紧护在怀里,感到雨一样水珠断断续续滴落,顺着她眼尾和鲜血一起淌下,听女人们啜泣着低低哀求着,佳枝空茫又麻木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眼里的光逐渐熄灭。
  走了啊。那个人。她本来是想……想问要怎样才能成为辅助监督来着。
  也是。她和甚尔不一样,没有反抗的能力,如果事情闹大了,那个人被发现沾手了禅院的事,肯定是要丢工作的吧。
  浑然不知疼痛,佳枝视线苦涩,和额际淌落的鲜血一起融入了被踩烂的泥:
  甚尔也走了。
  真好啊。她也想走,可是不知道怎么在外面生存……
  “这个怎么用教我,昨晚那招也教我。”
  看蕾塞在厨房摆弄烤箱,灶台上煮着咕嘟嘟冒泡的燕麦粥,闻着很香,发现刚煎好的火腿和蛋也有自己一份,锅里捞起一咬烫嘴,三两下吞到肚里,舔舔手指吮净,心满意足地把脑袋埋她颈窝,“还有我衣服也不能穿了,你给我买,不然我就一直这么光着。”
  蕾塞拨开:“不是昨天给了你钱吗?”
  甚尔唔:“花光了。”
  蕾塞闻言回眸,手里举着铲子,漂亮的绿眼睛微冷,没什么表情地望他。
  甚尔半点不怵,凑过去就是一口,被拍开也毫不在意,反而耍赖地蹭蹭她手心舔舔,理直气壮地道:“在柏青哥店输光了。你再给我还输。”
  第31章
  蕾塞突然笑了。
  “甚尔君!”她眨眼。
  感觉这转折好像有点不对劲,甚尔:“……嗯?”
  蕾塞:“头低下来点!再低点!对,就这高度!”说着手心糊他一脸,放他头顶开蹭!
  柔顺的黑发被揉得一团乱,细闻哪哪儿都有口水味,嫌弃皱皱鼻子,甚尔:“……”她居然还洗手。明明以前舔她哪都不会这样……
  “头也要洗。”用头拱她后背,甚尔反蹭回去抱住,声音闷闷地抱怨,“闻着臭烘烘的。”
  ……然后他就被弹了一脸的水!
  看他下意识闭眼扑棱棱甩头,浓密的黑发抖起来像野狼乌黑发亮的披毛,水珠顺高挺的鼻梁滴落,还又凶又委屈地抬头瞪了她一眼,嘴角疤看起来活像在生气呲牙,蕾塞忍不住又笑,白皙的面庞微红,轻轻推他一下:“甚尔君,帮我把盘子端过去,然后先吃早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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