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蕾塞看了他一会,伸手把他咔一声又正了回来,领他新宿站出闸,给他几张纸币,教他怎么用购票机买票:“坐下一班车回东京站去,然后找工作人员问怎么买票回京都,按票入座,明白了吗?”
  然后她又跑了!
  在人群中因为块头过大,反而移动不快的甚尔:“……”
  把手里纸币捏成一团。可恶。他要的不是这个啊!
  扭头一看出站口,见蕾塞这就没了踪迹,他立刻逆流而上从地底钻出,隧道在头顶褪去一瞬,眼前一花,一脚踏进另一个世界:
  所有人都在以极快的速度足下生风往来,西装革履,白领丽人,或神色冷淡低头看表,或踩着高跟鞋小跑打电话,店面琳琅,高楼丛立,和往来行人同样风格的广告牌挂满楼顶,在冷色调的白光下一动不动地展示着巨大的英文字母与假名,拥挤繁杂又有序地在中段楼面处铺满了五颜六色的光块。
  店长说的老家,不会就是这里吧?
  左右四望片刻,从下风口辨认出即将消散的气味,立刻逆风前往,甚尔摸到了一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小公寓楼,一跃而上走廊,果然在那堵到了刚从便利店买完东西回来的蕾塞。
  见他满身狼狈落地,左挡右挡堵路,还嗅着肉味从她购物袋里摸了根香肠开咬,蕾塞:“还不回去?不是给你钱了吗?”
  啃完一根又来,甚尔咬开包装含糊:“我不。你不在我回去干嘛。”
  蕾塞:“我现在就杀1掉你,把你尸体卖掉,你就知道为什么要回去了。”
  两人身侧的铁门格啷动了一下,有人倒吸口气,然后立刻捂住了嘴。
  “亲爱的,你听到了吗?”门后的人扒着猫眼,超谨慎地小声,“不是吧,看不出来啊……嘘……别出声……他们不会吵起来吧?都这么晚了,要不要叫房东?”
  甚尔复述一遍,那道门立刻又格啷了一下,窸窣脚步声起,有人捞起孩子连滚带爬地跑了,慌乱间还跑不稳带着小孩跌了一跤,脑袋咚地磕墙,小朋友顶着好大一个肿起来的鼓包,直接坐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臭爸爸妈妈我要妈妈”
  甚尔:“哈。”黑眸顽劣一挑,玩心一起,单手按住那扇门又用力晃了几下,然后愉快地听见小孩立刻被吓没了声,强忍抽噎两下,开始委委屈屈打嗝。
  蕾塞:“……”绕开他把门一关,直接拒之门外。
  甚尔:“……”看看隔了两扇门的门牌号,把手收了回去。
  啧。搞砸了。往她门口一蹲,他抓了抓头,把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币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开始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原本的打算是赖在她这走投无路求收留,但她给了钱,还教他怎么回去,能回去也就算不上无家可归,所以没法这么做。这怎么搞,他现在有钱啊……
  对。钱!
  一撑栏杆从三楼跳下,甚尔直冲商业区,冲进柏青哥店把钱全换成代币,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一拉凳子坐下,舔唇把币往机器里一塞,胡乱玩了起来,没几分钟就把手里的代币挥霍了个精光:
  这样他不就没钱了吗!
  半点没管机器里吐出的钢珠,他又冲回公寓,耳朵附在门上,听到蕾塞好像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了,立刻往门口一蹲,脑袋往门板上一靠,开始虚弱地哼哼。哼了大概有半个小时,门终于开了。
  蕾塞:“你……”
  少年立刻闪入,饿狼扑食一样把她扑倒在地,紧紧箍在怀里,脑袋拱拱,全身重量压上:“我不回去。杀了我也不回。不准卖我。难受……”
  绿眸幽冷垂落,被灯光的暖意中和了少许,视线触及到少年残破的t恤,看到裂口掩映处皮肉翻卷、堪堪止住流血的伤口,沉默片刻,蕾塞终于出声:“甚尔君,起来,先去把门关上。”
  甚尔闷闷:“我不。你肯定借机赶我出去。”
  蕾塞:“不赶你。甚尔君听话,把门关上,然后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甚尔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
  今晚有地方住了!
  门一关故意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老老实实伸胳膊配合,偶尔耍点流氓,甚尔不太高兴地发现蕾塞好像彻底把他当成了小孩,明明曾一起情1迷意1乱过那么多次,眼里却一点杂念都没,还包扎完就当着他面笑着给别的男人打电话:
  “宽见君!对不起,我有急事先回东京了,所以周一不用来接我。行李的话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对……电影怎么样?很好看想二刷吗!和我一起?好啊!等你回东京了有空约!”
  手里纸杯捏烂,水全洒到身上,甚尔臭脸:“……”
  谁啊那个叫“宽见君”的家伙!
  第29章
  然后他脸上就被扔了条毛巾。
  而话筒的另一边,刚在楼下作为志愿者参与了抢救的日车宽见疲惫,正感慨京都这次的暴风雨百年难得一见:“还好最严重的时候大家都躲起来了,基本没人受伤,不过都内还是有很多设施被损毁了,比叡山那一带尤其严重,听说山泥倾泻得厉害,下面的车站被埋了,路也要重修……”
  甚尔一甩毛巾抢电话,不爽地呛声:“你谁啊你。”
  日车宽见:“……甚尔君?你现在和蕾塞在一起?”
  终于发现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甚尔:“唔。”
  日车宽见:“太好了。你要是决定留在东京,等我回去就帮你问问那边的”
  甚尔手里一空,见蕾塞已经把手机拿了回去,话题一转,第一次当着他面主动和日车谈起了委托公诉律师处理监护权转移和遗产争取,还有怎么安置甚尔本人的事:
  “抱歉,蕾塞,现在的我暂时还做不到。”简洁地将此前调查结果告知,日车宽见平静,“前辈们也说国内目前在儿童保护方面暂时还是空白,他们在争取相关立法,大概要四五年时间才能有成果。甚尔君也超过了儿童福利院会接受的年龄……”
  甚尔听没太懂。
  但他看懂了蕾塞眉目间淡淡的怅惘,也猜到了这两人原本是想把他送去什么地方,但现在送不成了;而那个叫宽什么的家伙,心挺软的,而且会影响蕾塞,可以利用!
  一想明白这点,他立刻跳起来一扑,毫无廉耻地又把她扑倒,又蹭又埋团住,那张平日里一开口就能把禅院扇和其它术士们气个半死的嘴委屈地说起了孩子话,硕大一只一点都不孩子气地热烘烘拱她:“你骗我。说要让我幸福,然后一辈子保护我的。现在却不要我了,还想把我卖掉……”
  听到这话,日车宽见没忍住笑了出来:“甚尔君怎么一离开家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听起来怪可怜的。蕾塞,等他有了新的监护人,你还是抽空多看看他好了。”
  蕾塞烦不胜烦,被蹭得又痒又热,还被挠了痒痒,忍不住噗地大笑起来,边笑边困扰地把他拨开:“那种事……哈哈哈好痒快住手!甚尔君,别闹了!……宽见君你也是小孩呀!还是高中生……哈哈哈甚尔君!”
  一笑就再也绷不住冷脸,漂亮的绿眼睛上气不接下气融化,眸光轻颤,手机不知觉间掉落,被吻过眼睫,觉察到有什么被催促地往手里送了送,随后上衣被卷了起来,越来越过分地开始试探着顶自己,绿眸一垂,蕾塞手上一捏,双腿一紧,下一秒就盘着甚尔腰灵巧转至身后,锁喉虚晃反折,一个关节技擒拿,将人彻底锁控!
  额头青筋直冒趴地,要害疼得冒汗,甚尔直吸冷气:“不是说喜欢我……”
  扳他双腿后折,蕾塞坐他背上:“都是骗你的。多少学聪明点吧。”
  他可聪明了好么。甚尔闷哼一声:“裂开了……”
  蕾塞放开了他。
  甚尔又哼:“头晕。”
  ……然后他就被灌了一大口下肚就烧让人活像被照脸狠狠揍了一拳的伏特加,并看见她自己也豪爽地干了一大口,从购物袋翻出香肠切片开始对瓶吹,那架势简直比禅院直毘人还猛。
  一整瓶伏特加下去,蕾塞红透了脸把甚尔按地上一个枕头盖住,一言不发摸了会他额头,漂亮的绿眼睛雾蒙蒙的,然后直通通向后一仰,就这么倒在床上睡着了,连灯都忘了关!
  甚尔:“……”
  把枕头一扔从地上爬起来,他凑了过去,在床边拨拨她浓黑的眼睫,鼻尖撞撞被醉意染上了玫瑰色的白1皙面庞,见没反应,翘起嘴角笑了,直接跨上1床伸手把人捞怀里,等了一会见还没反应,啃她一口也睡了。
  两人一夜好眠。但对禅院扇来说,这却是又一个不眠之夜:
  那个会降下暴雨的诅咒,竟然和咒物咒术师一样,是能被人类看见的!即便只在近郊处上空出现了极短的一瞬,禅院直毘人也降下了“帐”,但“帐”的高度有极限,依旧有为数不少的普通人目睹并听到了那怪物在空中呼啸,而与此相对应的,是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们依旧没能从它身上看到一星半点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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