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甚尔在房间里蹲了一会。见她说到做到,真的冲了过来准备开炸,被激出了凶性的黑眸一凛,立刻捞起咒具开溜!
  两人破窗而出,一路追逐至佛寺稀疏的比叡山。
  甚尔并不熟悉这边的地形,但他知道比叡山后面是一片很大的湖泊,即便有暴雨冲刷,湖水的腥气依旧能被天与咒缚灵敏的嗅觉捕捉。
  在迅速暗下来的天色中灵敏地躲过了山体不断炸开的轰鸣,短暂评估了一下用老爷子给的锁链把蕾塞捆起来困湖底、用水来压制她的可行性,快速演算完毕,甚尔立刻着手,本打算靠树林掩护神不知鬼不觉近身,却在激战中被彻底绞碎了意图
  蕾塞下手太狠了。也就几分钟时间,别说树林,连能当掩体的岩石都全被她炸没了!
  眼角余光扫过,将被暴雨冲刷成泥的狼藉尽收眼底,甚尔干脆放弃躲避,直接迎难而上:
  硬抗两下攻击,顾不得伤势皮开肉绽,一直藏在身上的锁链抛出,在交手间掩耳不及迅雷地将蕾塞锁了个结实,见她怔忪一瞬,甚尔当机立断一拉,直接连人带锁链抱紧滚下斜坡,而后闪电般横跨公路,掠过几户并没有被雨云笼罩的人家,以同归于尽的势头径直冲向湖面!
  扑通!水花溅起。
  蕾塞没有挣扎。
  像突然失去了求生意志一样,她呛了口水,面容恢复成属于人类的苍白与美丽,随后很快就闭上眼失去了意识,和紧抱着她不放的甚尔一起直直往下坠去。
  第27章
  湖水很冷。
  鲜血在水里化开,觉察到蕾塞的心脏先是跳得极快,随后在水压的逼迫下逐渐停止跳动,甚尔立刻浮出水面,带她往岸边游去,拖入草丛,按压胸腔,按幼时险些被溺死的记忆将积水排出,看她咳呛吐出口水,自己也干脆地倒下躺在她身旁,把人捞进怀里。
  月光也很冷。
  仰望着那抹被云雾模糊了轮廓的银色,在潮湿的夜风中听虫鸣此起彼伏,摸到怀中人心跳终于恢复如常,甚尔打了个呵欠,把头往她颈侧一埋,像头卷起身体的大猫,彻底放松下来,浑不在意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伤,只惬意地拱了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皮开始打架。
  “好困。”他嘟哝。
  蕾塞睁开了眼。
  肩头突然一空,绿眸幽冷抬起,和突然亮起的灼1热黑眸对视,她侧过脸,在朦胧的月光下拢着残破的衣襟起身,随后被粗壮的双臂拉回,滚动压在身下,见少年一勾嘴角凑近,像头被雨水淋湿了皮毛的花豹在嬉耍中肉垫伸出利爪,舔按勾咬,伸手撩她黑发,粗糙指腹按下,饶有兴味地玩起了她颈侧突兀长出的冰冷银环。
  “告诉我啊。蕾塞大人。这是什么。”他戏谑地拨弄着,心情愉快地把它敲出了叮的一声。
  “会把你炸烂的开关。”蕾塞推他一下,反被压得更实,视线淡漠撇开,“真是麻烦。为什么救我?”
  甚尔低头看她,看见那双幽寂的绿眸深处倒映出朦胧的光,是和先前截然不同的美,像雪原上呼啸的暴风雪,极尽严寒的冰封过后是一望无垠的死寂,恬不知耻地把她手往自己身上一按,催促地挺了一下:“我要回报。赔礼也要。别想像之前那样随便打发我,事情闹成现在这样,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吧。”
  蕾塞垂眸:“这样。甚尔君想要什么?”
  “你养我啊。”甚尔舔唇,“带我离开这里,把你会的一切全教给我,然后把你自己也给我。哦,对了,为了防止你把我卖给别人,我们得立个契阔。”
  蕾塞沉默了。
  对视片刻,不满于她半点回应都没,湿漉漉的脑袋一拱,体重全压上去,甚尔嘟哝着埋她颈窝,热得像团暖烘烘的大猫:“切。又说要带我走。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噗。”蕾塞身体一颤,被不满地又拱了一下舔舔,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捧腹,“哈啊……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吧?只不过死掉的你毫无价值,不能保证完好无损也同样。即便是咒力为零的天与咒缚,肉1体强度也终究会有极限,如果被我动真格炸烂了长不回来,那一切都白费了。”
  说着挥开甚尔,背对他站了起来,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真是浪费时间。我的任务已经失败了。我要离开这里。”
  甚尔盘腿坐起,拔了根草往嘴里一咬,左手撑脸含糊:“带上我呗。”
  蕾塞回头:“哦?”
  甚尔:“你要是不在,那我也不想回禅院了,就这样还不如跟着你走。不过你得负责,我是因为你才离家出走的,你得……让我幸福,一辈子保护我,这是你说的吧?不要食言啊……啧。”
  她居然就这么跑了!
  与此同时。禅院邸。
  “是吗。原来如此。这雨果然是诅咒的产物。”
  在正殿听禅院长寿郞汇报完家中道场的受损状况,还有宅邸内多处结界的失灵损毁,又得知咒术高专的人也被暴风雨封锁在校内,所有人都难以出行,连电话通讯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挥挥手叫小辈退下,禅院直毘人捋须,“道场地面被雨水损毁,最早是在一个多月前吧。然而迄今为止,没有一个术士发现源头,这样大范围的施术,也没有咒力残秽留下,事态严重啊。”
  对甚尔开始离家外出、越来越难管束的时间点烂熟于心,禅院扇猛地抬头:“甚尔他也是一个多月前开始……”
  老爷子点了点头。
  “我去会会对方。扇,叫躯俱留队守好家里,雨一停就率领‘炳’进入市区。”
  “是!”禅院扇应罢,立刻率众人告退:他表现的机会来了!
  半分钟后,禅院直毘人到达市区;
  隐约听到复数个孩童笑声在风眼中尖啸,退到偏僻无人的市郊,隔断视野的“帐”降下,咒力附着于眼,果然无法找到分毫咒力残秽,黑闪天际连发,一张只有下半截脸的巨大婴儿从云层后冒了出来,鼓腮吹气,时速上千的强风瞬间掀翻一切!
  “人类!别碍事!”巨足踩碎地面,然后在禅院直毘人盯准了时机的迅猛攻击下吃痛发出怒吼,浓稠鲜血泼下,形貌可怖的婴儿电闪雷鸣地咆哮了起来,狂风暴雨再临!
  “‘台风’,回来。”
  数十公里外随电子播报声骤然开始加速的高速列车上,鸭舌帽拉低少许,蕾塞沿窗边坐下,指尖咬破伸出,艳丽的血在伸出窗外一瞬被黢黑夜色吞没,无形而至的狂风瞬间变得温顺起来,亲昵贴贴手心,随后升入高空,和缥缈的云雾一起跟随列车离开。
  盘腿坐在车顶,见京都果然恢复了平静,而那个叫“台风”的不知什么东西始终不露形貌,半点咒力残秽都没,少年成大字型躺平在车顶,开始盘算等蕾塞下车后是先看她住哪,赖在那装可怜不走,还是直接她走哪跟哪,把她磨得没办法随他跟为止:
  没办法啊。一听他说要契阔,她就说什么都不理他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要不是他鼻子很灵能闻到她在哪,速度也跟得上,说不定还真让她给跑了。
  看向天际清冷的月光,见它和他一样,不再被困在禅院的一小方天地,甚尔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只觉内心欢畅无比:
  决定了。装可怜吧。这样对她更有用。
  就说身无分文无家可归,求她给口饭吃给他一个角落,不至于饿死街头好了!
  第28章
  然而事情并没有甚尔想的那么简单。
  蕾塞乘坐的第一班车只到临市市区,速度并不算快,他也能扒着车窗钻进去找个座位,只要避免被人注意到就行;
  但那之后换乘的新干线不行,窗户根本打不开是一个,速度也快得滑不溜手,他在下一站仗着自己速度快直接闪进车厢,刚在座位上坐好没多久,就发现乘务员会过来查票,而他根本没那玩意;为了躲开查票,车程整整两个多小时,其中有将近一半的时间,他都在不同的车厢里流窜,东看西看不亦乐乎,等车速慢下来了,又转回蕾塞背后,看她下不下车。
  她在东京站下了。
  等进了地铁事情就更麻烦了,人挤人进站,上车更是拥挤到所有人都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贴满了玻璃,他想不被察觉,就只有被挤到下一班车的份,那就只有跟丢这一个结局了地铁里的气味很杂,他根本没法保证自己能像之前那样靠嗅觉找到人。
  行吧。那就直接上好了。
  黑眸锁定蕾塞,甚尔直接挤了过去。在乘客们被波及的低声抱怨中把人挤到角落,四目相对片刻,他俯身抵住她额头,鼻尖碰鼻尖轻蹭,正要干点坏事,就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击反制下颌,连人带嘴朝天,咔一声咬舌,疼得好半天都没缓过劲!
  蕾塞:“甚尔君,买票了吗?”
  甚尔:“……没。晕。疼。”可怜兮兮扒了一下蕾塞。
  蕾塞:“……怎么甚尔君也这样。男孩子都是笨蛋吗。”
  也?又扒了她一下,依旧难受地仰着头,从喉咙里发出让人心软的呜声,甚尔:“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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