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至于人嘛……那两个最后好像是玩腻了,买了一堆吃的就不见人了?
  “快一点,快一点,送火祭要开始啦!”
  咬一块糖苹果,递到甚尔嘴边,看他也咬了一块,蕾塞拉着他沿河边走,一路远离市区,在田野里放慢了脚步,“甚尔君小心,这边好黑……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咀嚼完苹果咽下,甚尔又咬了一块。
  “是吗。那我们就是一起探索新地图了……哇快看,右京区显得好小!”
  攀过岩石,顺着山脚下被人踩出来的崎岖小道一路往上,终于到达山顶,两人在悬崖边停下,顺着蕾塞指的方向,同时望向山脚:
  “甚尔君,这个地方是店长告诉我的,他说这边夜景最好了,基本不会有人来,正对的就是大文字山,视野比我们店隔壁的百货大楼还好!”
  蕾塞说着,脸红微喘,双眼亮亮地映出了比繁星更绚烂的一小片城市:请神像巡游的队伍顺着马路摇晃,神社灯火通明,乐声隐约传来,孩子们手中的荧光棒汇成了闪烁的萤火,和欢声笑语一起逐渐飘入天际,骑着轻盈的云朵做梦。
  啃一口云朵似的巨大棉花糖,被夜色染暗的绿眼睛倒映出掩没了碎光的轮廓,蕾塞微红着脸,“甚尔君?”
  甚尔咬了一口她的棉花糖。
  甜津津的玩意。一进嘴就没了,没意思,还不如吃肉。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和她一起把剩下的全啃没了,然后便看她把鲷鱼烧一掰两半,见流心溢出,立刻惊慌地递给自己:
  “呀,全流出来了!甚尔君,这一半是你的,快接过去!”
  蕾塞说着,猫一样顺着手肘往上舔,洁白的奶油咽下,还没吃完自己手上半个,就已红透了脸:
  甚尔握住了她另一只手,吮了一下手肘末端即将滴落的甜奶油,黑眸低垂,眼睫阖动,牙齿和舌一起半咬半舔地全数吞没,嘴角的疤则粗粝地刮过了被咬下红痕的肌1肤,随后抬眼看她,笑了一下,眼神危险地凑近去舔了一下她嘴角,像头饱餐后在灌木丛里见到了玩物的黑豹,獠牙若隐若现。
  “甜的。”他说。
  蕾塞忍不住笑:“好痒……甚尔君快接过去啊!”
  甚尔就着她手吃掉了剩下的半个,连声音也没放过,直到她再也站不稳才停下。
  红着脸被他抵住额头,蕾塞轻声:“我说啊,甚尔君。”
  甚尔:“嗯?”
  “我想了很多。甚尔君的情况,果然很奇怪。十六岁却不让去学校,被家里人苛待,还被迫去当打手不断受伤,这不是社会允许的事。”
  轻抚少年面庞,指尖点过淤青,蕾塞认真地仰望着他,“那种地方会毁了甚尔君你的。和我一起逃走吧!逃得远远的,让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会让甚尔君幸福,一辈子保护你的!求你了!”
  第09章
  星点的火光从大文字山亮了起来。
  熊熊燃烧的篝火沿着山峦蔓延,浓烟直起,渺小又遥远地唤醒了黑黢黢的夜空,惺忪的墨蓝俯瞰着点燃群山的橘红,在甚尔失去了色泽的黑眸里映出了蕾塞精致的轮廓。
  她望着他,眼里浮起了恳求的泪光。
  火是为了送先祖们的鬼魂离去,不要再留恋人间。但在那之前,必定先有一道将先祖们请回的仪式。每年的盂兰盆节,禅院都会参与这仪式,将先祖请回,诉说想要再一次得到家传术式重振家族的悲愿,然后毕恭毕敬地将他们送走。
  也是因为这个,甚尔才免于和本来就不太想处理近来连番闹剧的直毘人对上,并在最繁忙的时节逃了出来赴约。
  “能逃去哪?”他问。
  蕾塞:“只要你家里再也管不到你就好。我会去拜托熟人帮忙,去一个他们找不到我们的地方,一起上学,一起像其它这个年龄的人那样,过正常的生活……”
  “为什么要这么做。根本不关你事吧。”
  “因为我……喜欢甚尔君啊!”
  撼动烟消云散。
  有极短暂的一瞬,甚尔甚至感到了可笑:喜欢?连随便一个路过的普通女性看到他脸都会心跳加速,她和他就差最后一步了,别说心跳,只要他不刻意扰乱,她连呼吸都不会变,现在居然在这和他说喜欢?
  不过也是。他自嘲地笑笑:普通人的话,绝对会被她骗过去吧。包括家里那群蠢货。毕竟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事,还坚持了那么久。请他吃饭,教他常识,带他去看普通人的生活,告诉他怎样才能更好地生存,甚至还……
  确实信任他。真是见了鬼了。
  蕾塞:“甚尔君看起来很困扰的样子。是讨厌我吗?”
  看着翠绿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甚尔:“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喜欢甚尔君。”蕾塞红着脸应着,恳切地仰望他,“想让甚尔君得到幸福呀!”
  说谎。甚尔:“你什么都得不到。”
  蕾塞:“甚尔君不喜欢我吗?”
  甚尔:“喜欢。”
  “那就够了!”蕾塞羞涩一笑,被风吹起的黑发像山林里随风而动的藤蔓,脖颈纤长,娇柔易折,让他想起了那把被不约而同遗忘的雨伞,浅葱绿伞面上开满了阳光明媚的白色小雏菊,“甚尔君,跟我走吧!”
  “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和甚尔君在一起呀!”
  甚尔不为所动:“就这样离开家里,我没法像你说的那样正常生活。像现在这样每天见面,跟你一点点学不行吗?”
  蕾塞眼里的光迅速黯了下去。
  “这样啊,我明白了。”微微侧开视线,她低下了头,在送火祭的最后一座山亮起一瞬,突然不管不顾地踮起了脚尖,揽住少年凶悍的短发,闭上双眼,递上双唇,随后被反客为主地禁锢在铁一般怀抱中,娇小的身躯被侵1略性地淹没
  “扇大人,甚一大人,这边!”
  一群人举着火把冲了过来,将他们紧逼在悬崖边缘,“甚尔你小子,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居然还在这么重要的节日跑了出来!”
  舌根被咬了一下,流了点血,甚尔不以为意,松开蕾塞,把她护在身后:“你先回去。”
  讶色一闪而过,蕾塞认出了人群中数个熟悉的面容:“甚尔君?这些人是……啊!是之前的客人呢。”
  被认出来的人一僵,顶着甚尔满含戾气的杀1人视线瑟缩了一下,梗着脖子应:“喂,你,有脑子就离他远点,这小子可是突然无故把好多人打成重伤,毁了好几栋房子,被关了禁闭还又跑出来,害我们还得出来把他抓回去受罚的。别被那小子的脸骗了!”
  立刻有人奚落:“你跟猴子那么好心说这个干什么,就算是禅院家的垃圾,对这女人来说也是高攀了。嫁进来也行,说不定很快就会靠脸攀上别人。难不成你……”
  “够了,别说了,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也没做错什么,只是不幸和甚尔那垃圾沾了边”
  “太过分了,你们怎么能这么说甚尔君!”蕾塞愤怒,“一直虐待他的就是你们吧,他才十六,还没成年啊!对一个孩子做这种事,你们才是垃圾!……甚尔君?”
  话音未落,甚尔身化残影,羞辱和诅咒立刻在肉眼难以捕及的速度中变成了满地哀嚎。
  禅院扇见此,眼神一冷,伸手握住腰间咒具,正要出鞘,一个毛发旺盛的粗壮大个子伸手拦他:“等等,扇伯父,有非术士在……”
  “怎么,甚一,怕我对你弟弟动手?”清秀的面容带伤,扇声音阴鹜,“昨晚的账,我还没和他算!!”
  烈火挥出,下颌正中一拳,未及反应,腰间咒具已被夺取,翻了两圈滚地,带起一地烟尘,额头剧痛,又惊又怕地瞪着瞬间被鲜血染红的视野,被冰冷的刀刃一横脖子,禅院扇嘶声,“甚尔,别太得意了!送火祭一过,兄长大人必定会处置你!”
  “抱歉,扇伯父……甚尔,你闹太过了,会吓到人的!”见势不妙,甚一立刻阻挡,皱眉对和自己同样高壮但容貌却俊美许多的弟弟摇了摇头,示意他看蕾塞,“小姐,抱歉让你看到这种事。”
  双手紧捂住嘴,蕾塞一动不动,幽绿的瞳孔倒映出晃动的余烬。
  看了她一会,眼中闪过自嘲,嗤笑一声,甚尔收刀回鞘,踹了脚瘫倒在地的禅院扇,踩过被他亲自揍出来的一地伤员,头也不回往山下走去。
  “甚尔君!”蕾塞惊醒般往前追去,“甚尔君!”
  甚尔没有回头。
  相互搀扶着爬起来跟随其后的伤员们有对她视若无睹的,也有叫她赶快离开,别再和甚尔扯上关系的。
  “你是傻的吗,还追着他跑。为什么要喜欢上那种人啊。”其中一个惨笑着看她,一瘸一拐低声,“快滚!不要再接近我们了!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会有结果的!”
  愣愣地目送着那个人说完也加快了速度趔趄着下山,蕾塞停下脚步,无助地低下头呜咽了起来。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