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他根本不敢将这样血腥的过往告知一位天真又高贵的雄虫阁下,并非是因为螳族的秘密不能公之于众,而是这些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如果让这位雄虫阁下吓到,恐怕他们也用不着求饶了,兰斯洛特会直接将他们都处理掉。
金发雌虫这才发现自己走了一步臭棋,他现在无法前进,亦退无可退,四面八方都是死路一条。
他冷汗涔涔地跪坐在地上,眼里全然是死寂。
“会……会触发一种……古老的本能!”旁边的绿发雌虫突然接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不敢看兰斯洛特,只敢盯着地板,“是一种……为了获得最纯粹能量,为了……优化后代,刻在血脉最深处……无法抗拒的……本能!”
这只雌虫也很聪明,用了“优化”这个词,代替了那个恐怖的动词。
“本能?”苏棠更糊涂了,“什么本能?兰斯洛特的本能不是保护我吗?”
搞不懂这些谜语虫一样的家伙,一天到晚叽叽咕咕说得都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之前那个老虫就这样,现在这些家伙又开始了。
小雄虫突然想起白天在祭典开幕式时的事,福至心灵:“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本能,是兰斯洛特会失控吗?”
第171章 残酷真相
“是,是的……您说得对,就是失控。”绿发雌虫不知道这位雄虫阁下是从何得知此事的,也不知道雄虫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
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并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只能继续用模糊的语言,避重就轻地描述着后果:
“所以、所以精神力越是强大的雌虫……就越、越容易在那种时候……失控……他们、他们往往……终身无法拥有真正相爱的伴侣;或者……在爱上之后,只能选择……不爱……”
雌虫越是含糊不清,语焉不详,苏棠就越是听得一头雾水。
他本就算不上聪明的小脑瓜子都快要打结了。
“什么东西呀,乱七芭蕉的,听不懂呀!”
“还有为什么不能爱呀?”以苏棠的脑容量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喜欢一个虫不是好事吗?怎么一会儿爱一会儿又不爱的!”
“因为……因为失控的后果他们承担不起!”绿发雌虫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含悲哀。
“后果?”
苏棠听不明白。
苏棠讨厌谜语虫。
谜语虫能不能滚出虫族呀!
“你倒是说清楚呀!急死虫了!”
一个年纪尚小的雌虫见雄虫阁下这样焦急,忍不住轻声解释道:
“因为他们的伴侣无论是自愿献出一切,还是被迫,最终……最终都会……”
“莱德利!”他没能说完,被金发雌虫猛地呵斥住了。
“少族长,弟弟不懂事,他也是想为雄虫阁下解惑,请您宽恕他的无心之失!万分抱歉!”
兰斯洛特并未出声,苏棠却不高兴了:“你们干嘛啊,为什么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却不能知道!”
苏棠气鼓鼓地瞪了兰斯洛特一眼,又看向金发雌虫,琥珀色的大眼睛写满了四个大字——“休想骗我”。
“你不要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兰斯洛特这么弱小,他才不会欺负你!”小雄虫认真地对着金发雌虫循循善诱,“你也不要害怕,来,把你们的小秘密都告诉我吧!”
兰斯洛特弱小?
雄虫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今天就不该来,也许他们就这样老老实实地伺候雄虫阁下,也不一定会孕有强大的后代,这样便不会死……也许少族长也不是那种会因为嫉妒,就要将他们全部处死的雌虫,虽然他看上去真的很像……
金发雌虫此刻真的后悔万分,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做出了决定,用绝望的眼神看着苏棠,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后果是,他们的伴侣都会化为孕育新生命所需的……全部能量。”
说完,他哀求地看向兰斯洛特,希望他能看在是自己说出了这些,只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自己身上,放过他可怜的兄弟。
金发雌虫从始至终都只想要弟弟好好的,也正是因此,他才会被大家说动,想要通过雄虫阁下来获得特赦。
无怪乎他们会这样想,在苏棠来到螳族之前,这些雌虫其实早就认命了,
这是螳族多年的传统,已经成为了文化的一环,而他们就是一颗颗为了螳族运转被毫不留情充分利用的螺丝钉。
可是……这位与众不同的雄虫阁下给了他们希望,他并不懂成虫间的龌龊,甚至很懵懂,只把大家当做普通的侍者,没有寻常雄虫看他们的厌恶或是惊惧,也没有高等雌虫的鄙夷或颐指气使。
这位阁下,会惊叹他们奉上的菜品,会赞美他们介绍的风土虫情,琥珀色的眼睛里永远都是欣赏,仿佛在他天真的世界里,他们就是一群普通而平凡的侍者……
而这些美好,也滋生了雌虫们想要活下去的奢望。
然而当他们真正付诸行动,此时此刻才知道,这位雄虫阁下是真的很好,他对兰斯洛特的好更甚。
事已至此,金发雌虫闭上眼睛,苦笑道:“贵客阁下,您知道吗?像少族长这样强大的雌虫,需要花费多少能量孕育?”
“什么?”
“他的双亲,为了孕育少族长,牺牲了自己的……”
“够了!”兰斯洛特冷声打断了金发雌虫的话,“我的双亲轮不到你来置喙!”
“少族长,很抱歉,但我还是认为雄虫阁下有必要了解这些。”金发雌虫这次却没有听从兰斯洛特的命令。
就在刚才,他也想清楚了,今天所有虫都不可能全身而退,这大概是他们想要利用雄虫阁下的报应吧。
但这位阁下却是无辜的,他是纯洁又善良,是照进这片黑暗的第一缕阳光。
金发雌虫认为兰斯洛特的隐瞒,对苏棠不公平,并且会让苏棠陷入危险。
可惜这位阁下太过天真,他听不懂,或者说不想懂,不想怀疑兰斯洛特……
真好啊……金发雌虫对此羡慕却不嫉恨,只希望来生也能遇到这样一位殿下。
但即便是今天死在这里,他也要让雄虫对兰斯洛特有所提防,他不允许一位善良的雄虫因为他们的隐瞒而在未来陷入危机。
寝殿里只剩下雌虫们带着恐惧的喘息声。
苏棠呆呆地站着,他虽然笨,但结合之前老虫隐晦的暗示,一个模糊而可怕的轮廓,在他的心里逐渐成型。
只是他不敢相信,赶紧摇了摇头将那可怕的结论给甩出去,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兰斯洛特,你的双亲是为了孕育你,才走得很早吗?”
“……”
“是。”兰斯洛特垂眸应道。
“哦。”
“那……”苏棠的目光扫过地上这八个俊美雌虫,“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说到底这不就是兰斯洛特的家事吗!”
“因为,因为我们……”绿发雌虫的沙哑的声音虚弱而悲凉,“我们都是弱小的c级、d级雌虫,太弱了……弱到……根本不会触发螳族那种可怕的本能。我们……是安全的。”
“安全的?”苏棠歪着头,更不解了,“那你们究竟在怕什么?这和兰斯洛特又有什么关系?”
苏棠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扎到了雌虫们的大动脉上。
一个雌虫猛地抬起头,脸上是豁出去一切的惨然,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尖锐:“因为我们是‘替代品’!是‘容器’!是专门培育出来的……‘牺牲品’!”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雌虫的话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是的!雄虫殿下!”
金发雌虫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混合着额头的冷汗和血丝,狼狈不堪,声音却带着悲鸣般的清晰。
“像少族长这样登峰造极的强大存在,按照族规,按照……为了延续最强大血脉的‘传统’……”
他不敢看兰斯洛特,只能哀凄地看着身边泣不成声的弟弟。
“他们不能,也无法与自己心爱的伴侣孕育子嗣。那太危险了,对双方都是毁灭……”
“所以,”金发雌虫的声音带着泣血的控诉,“就需要我们这些精神力低微、血脉经过‘筛选’,容貌也……尚可的雌虫,作为‘代行者’!去……去承受孕育强大子嗣的代价!”
“代行者?”苏棠重复着这个词,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代价……是什么?”
“代价……”雌虫惨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殿下,您知道孕育一个强大的子嗣,需要……需要多么恐怖的能量吗?”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其他几个同样面无虫色的雌虫:
“强大如少族长雌父那样的雌虫尚且需要……雄虫来提供能量,像我们这样弱小的身体,根本无法提供……”
“那些被强行注入我们体内的、属于至高强者的生命精华,会像贪婪的饕餮,疯狂地、无休止地,汲取我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