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你们!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那些‘正义之士’派你们来的!我就知道你们想挑拨我跟兰斯洛特的关系!是不是!”
  房间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八名雌虫都呆住了,忘记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小雄虫。
  苏棠却越说越气,小胸脯剧烈起伏着:“我告诉你们!休想!我的兰斯洛特……”
  “他虽然小心眼!脾气坏!还逼我吃了三个月的草莓奶昔!但是!”苏棠猛地转过身,手指向窗边沉默伫立的兰斯洛特,声音斩钉截铁,“我了解兰斯洛特,他有自己的骄傲,他才不屑因为一点小事而针对你们!”
  苏棠越想越气,他是大反派,兰斯洛特作为他手下的小boss,居然被质疑会因为一些屁大的事而对路虫甲动手,这简直就是在质疑他们反派团伙的逼格!
  “你们这些大坏蛋撒谎精!休想破坏我们反派之间伟大的感情!”
  跪在地上的八名侍从,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绝望、恐惧、哀求……统统被难以理解的荒谬感和错愕取代。
  他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那个指着他们鼻子,骂他们是坏蛋,坚定维护着兰斯洛特的小雄虫,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挑拨?分化反派阵营?!
  这只小雄虫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随后,呆滞的滑稽表情又转变成了彻骨的恐惧。
  “不!殿下!不是的!”绿发紫瞳的雌虫最先反应过来,惊恐地尖叫出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令虫牙酸的闷响,“我们怎么敢!我们绝不敢挑拨您和少族长!绝对不敢啊!”
  “殿下明鉴!我们……我们只是想活命!只想求少族长开恩!”
  金发雌虫也声嘶力竭地辩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向苏棠的眼神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他们精心设计,用眼泪堆砌的求生之路,在这个小雄虫离谱的脑回路之下,竟然瞬间变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
  如果被坐实了“挑拨离间”的罪名,他们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殿下饶命!少族长饶命!”跪在地上的雌虫们全都反应过来,瞬间哭嚎成一片,额头磕得砰砰作响,暗红色的血渍在地板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他们是真的怕了,怕苏棠这完全跑偏的脑回路,会彻底激怒那个掌控他们生死的冰冷存在。
  不放心尾随而来,在门口听了一耳朵的罗哈特也愣住了,看着苏棠那义愤填膺、仿佛在守护世间最宝贵真理的小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吃醋、小心眼、脾气坏、嘴巴毒……嗯,不管怎么样,小东西总结得还挺到位……
  如果苏棠没有这一番诡辩,罗哈特也打算进去揭开这群家伙并不高明的骗术。
  罗哈特只是不屑阴谋诡计,却并不是真的蠢笨看不透。
  这些精神力低下的雌虫们看上去确实很可怜,也许他们有苦衷,也许真的是为了活命。
  但活命的方式有很多种。雌虫应该顶天立地,不应该用这样给他虫泼脏水的形式,特别是在雄虫面前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再说了……这只粉色的毒螳螂虫品确实不怎么样,但无论如何,也算是他们的家虫,还轮不到一群卑劣的跳蚤欺负到头上。
  兰斯洛特也完全愣住了。
  就在这混乱的哭求声中,粉发雌虫的目光,却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和恐惧,牢牢地锁在身前这个小小的身影上。
  此刻的苏棠一如当年在雄保会监控录像中的惊鸿一瞥,小雄虫就像一道灼热的光,猝不及防地再次撞进了他冰冷的心脏之中。
  扑通、扑通……
  他看着苏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小脸,对雄主的发言感到极其荒谬的同时,心头却又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在这个冰冷、血腥、充满算计的地方,在这个被宿命和力量诅咒的囚笼里,只有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小笨蛋,会用如此离谱又如此笃定的方式,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
  不是基于理智的分析,不是基于对真相的了解,仅仅是因为……他是“兰斯洛特”。
  这些雌虫想利用苏棠的善良和心软,博取一线生机,但这是螳族内部的倾轧,他们不该用这样最常见,却最下作的手段,让苏棠对自己产生怀疑和间隙。
  他本该愤怒,本该惩罚,或者更残酷地直接执行所谓的“命令”,让他们彻底闭嘴。
  可当苏棠这一番逻辑混乱却又无比真挚的维护之词,像一颗滚烫的小太阳般砸进兰斯洛特冰冷的心房时,他发现,自己竟忘记了被算计的愤怒,满心都是暖意,和一丝突如其来的酸楚。
  这是一种兰斯洛特从未有过的陌生酸涩感,它来得如此汹涌、如此霸道,以至于他那双永远可以精明冷静的紫罗兰色眼眸,此时弥漫着一层无法控制的水汽。
  明明得到了雄主的认可和维护,兰斯洛特却莫名地想要流泪。
  他……竟然也会像个弱者一样,会有这种脆弱的感情?
  是因为这纯粹到愚蠢的信任吗?
  像烙铁一样,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紫罗兰色眼眸中的坚冰,无声地碎裂、消融。
  兰斯洛特漾起一丝清浅却又真实无比的笑意,他抱住还在喋喋不休的小雄虫,将头埋进了雄主的发间。
  苏棠感觉脖子似乎有一丝冰凉的液体划过,不禁打了个寒颤,但转瞬即逝,快得让虫以为是错觉。
  “兰斯洛特?”苏棠带着点不安地小小唤了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就别闹!
  苏棠正在舌战群雌、大杀四方呢,被他这么一打断,都差点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小雄虫见兰斯洛特没理他,打算自己钻出来继续跟这些雌虫们battle,兰斯洛特却将脸更深地埋进了苏棠柔软的发顶,同时一只大手稳稳地按住了苏棠的后脑勺,阻止了他抬头的动作。
  苏棠:“……”
  “干嘛呀,我还要教育他们呢!”小雄虫小声的嘀咕了几句,却也没有再动作,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了雌虫的怀里。
  小雄虫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兰斯洛特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落下的泪水——
  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一种雌虫从未奢望过的美好感情。
  粉发雌虫也不想让雄虫发现自己的失态,他死死咬着牙,不让一丝哽咽泄露出来,唯有抱着苏棠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抱着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暖源。
  地上磕头哭求的雌虫们,被兰斯洛特突如其来的发癫惊得戛然而止。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平时那个高傲如同神祇般的少族长,竟然……如此依赖地抱着这位雄虫殿下?
  这比苏棠刚才莫须有的指控更让他们感到惊悚和茫然,同时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惶惑不安。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一直低着头、身体抖得最厉害的聪明雌虫,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紫色的瞳孔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和绝望。
  他不能再等了!
  苏棠殿下越是这样维护少族长,他们的处境就越危险!
  这样不分是非黑白的笨拙维护,对他们这些蝼蚁而言,就是催命符!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是他的兄弟……
  必须……必须把话说清楚!哪怕粉身碎骨!
  他猛地向前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豁出性命的决绝,打断了兰斯洛特和苏棠之间的温情:
  “少族长!殿下!求你们……求你们听我说完!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挑拨!我们只是想活!!”
  “没有虫要鲨你们呀!”苏棠从兰斯洛特怀里努力钻出了一点脑袋,怒视着金发雌虫。
  “不……不是的……”
  金发雌虫泣不成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抬眼偷看兰斯洛特的表情。
  见兰斯洛特没有打断自己的哀求,他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又像是被这沉默逼到了绝境,急促地喘息着,语无伦次,却用尽可能“温和”的词汇,揭开那血淋淋的真相一角:
  “殿下……我们螳族古老的基因里……有,有一些缺陷……”雌虫艰难地吞咽着,避开所有血腥的词汇,“强大的子嗣,需要……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才能被孕育出来……”
  苏棠眨巴着眼睛,听得似懂非懂:“能量?兰斯洛特就很强大啊!这跟我们现在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是……是的,殿下!”金发雌虫连忙点头,额头冷汗涔涔,“但问题在于……当强大的雌虫……对伴侣的爱意达到极致的时候……那份爱……会……会……”
  “会怎么样?”苏棠追问,小脸上是纯粹的好奇。
  金发雌虫卡壳了,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恐惧的表情,仿佛那个词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无法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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