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血肉、精神、生命力……直到……直到将我们……彻底抽干……变成一具……孕育新生命的……空壳……然后……然后……”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瘫软下去,只剩下无声的抽泣。
“去父留子”——这才是他们这些低等雌虫在螳族繁衍链条中真正的、血淋淋的定位。
“兰斯洛特,你……你需要这样……才能有小宝宝吗?”
兰斯洛特的身体,在苏棠带着哭腔的质问声中,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仿佛支撑他挺立的那根无形的脊柱,都被这声疑问给凿断了。
那张完美无瑕、总是覆盖着傲气的精致脸上,此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暴怒、以及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难堪。
兰斯洛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头濒临失控边缘的凶兽。
“够了!”
他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和狼狈,冰冷的优雅和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最痛伤疤后的暴戾。
这声低吼如同惊雷,吓得地上八名雌虫瞬间停止了啜泣,一个个如同被冻结的冰雕,连呼吸都屏住了,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粉发雌虫猛地抬起头,蕴含着无尽杀意的冰冷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锋,狠狠刺向地上那八个抖得不成样子的雌虫:
“给我滚出去,永远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冰冷的话语,如同从九幽地狱刮出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室内。
但那八名雌虫却如同听到了特赦令,连滚带爬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门口逃去,连额头上的血渍和眼泪都顾不上了,只求尽快逃离这令虫窒息的地方。
寝殿的门被慌乱地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兰斯洛特重新紧紧地抱着苏棠,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抱着自己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依旧将脸埋在苏棠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属于生命的温暖,试图驱散自己灵魂深处那彻骨的寒冷和……肮脏。
“对不起,雄主。”
雌虫沙哑的声音从苏棠的头顶传来。
“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兰斯洛特讨厌那些低贱的雌虫,但他们有一句话没说错,这些不该隐瞒苏棠。
所以……兰斯洛特愿意将自己最肮脏的过往,全部暴露在苏棠的面前。
兰斯洛特的雄父是兰花螳螂一族最耀眼的雄子,和孔雀螳螂的天骄,也就是他的雌父,是青梅竹马。
他们在成年后互生情愫,他的雌父甚至陪伴着雄父度过了二次蜕变期,所有虫都认为他们会是螳族最完美的眷侣,能够克服螳族骨子里的残忍血脉,就连他的双亲也这么认为。
然而,兰斯洛特的雌父在腹内孕育了兰斯洛特之时,却越发地克制不住自己对伴侣的爱意。
在某天美梦醒来,他的噩梦降临了。
甜美温柔的雄主消失不见了,只给雌虫留下了一身染血的睡衣,以及……一只十指相扣的手。
兰斯洛特的雌父受不了打击,疯了。
他整天抱着雄主留给他的唯一遗产又哭又笑,但他还算记得自己孕育着雄主的子嗣,于是熬到了生蛋那日。
在产下兰斯洛特后,他的雌父便将最后那点遗物吃干抹净……并且,选择将自己也吞下。他要让他们从此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兰斯洛特破壳时看见的,正是雌父啃食自身,狼狈又血腥的猎奇画面。
当时,还年幼懵懂的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已经在扭曲中死亡的变泰疯子是自己的雌父。
当然,这些细节,兰斯洛特并未讲给苏棠听,但只是一笔带过,也足够让苏棠震惊了。
苏棠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他僵硬的小手,却缓缓地回抱住了兰斯洛特精瘦的腰。
小雄虫没有说话,只是把小脸深深地埋进粉发雌虫冰冷的衣襟里,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藏进一个没有这些可怕真相的世界。
他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难过和心疼。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老虫说起兰斯洛特的双亲会讳莫如深,为什么螳族提到“刻在基因里的古老习性”是这样的矛盾;还有那些雌虫为什么那么害怕……
原来,兰斯洛特一直生活在这样的阴影里。
强大是他的原罪,爱意是他的诅咒,连血脉的延续,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和绝望。
第172章 剖白
室内的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重新灌满了空旷的空间,压得虫喘不过气。
窗外翡翠星峡谷幽冷的微光,透过巨大的观景窗,在地板上投下扭曲而冰冷的影子,如同窥视的鬼魅。
苏棠被兰斯洛特紧紧禁锢在冰冷而坚硬的怀抱之中。
粉发雌虫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苏棠却依旧感到心安,并不想离开。
然而,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却让兰斯洛特误以为是在害怕。
雌虫想要放开雄虫,想要安慰他别怕,却怎么也无法放手。
兰斯洛特将苏棠搂得更紧,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哽咽:
“雄主……”
“我很抱歉。”
“我是天生的坏种,我的出生就沾满了双亲的鲜血,是罪恶的……”
“但是我发誓,我从未想过伤害您,从未想……”
兰斯洛特顿住了。
是啊……
他从未想伤害苏棠,可是他隐瞒了这样恐怖的事实,在苏棠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和维护的前提下……
雄主,还会继续信任他吗?
粉发雌虫埋在苏棠发间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紫罗兰色的双眸已经被泪水浸湿。
“抱歉。”
雌虫沙哑的声音从苏棠的头顶传来。
“我以后不会再靠近您了。”
“这是最后一次,求您让我再抱一会儿吧……”
苏棠猛地抬起头,后脑勺差点磕到兰斯洛特的下巴。
“什么!”小雄虫立刻把刚才的所思所想给忘了个精光,“为什么要离开我,本大爷哪里亏待你了!”
可恶,他就知道那些雌虫是为了挑拨他和兰斯洛特的关系,就像他之前“机智”推断的那样!
而兰斯洛特已经中了他们的奸计,竟然想着弃暗投明,要离开他,另择明主!
“可恶的兰斯洛特!我不准你走!”苏棠气呼呼地拽着兰斯洛特的领子,两只腿也死死的缠在他的腰上,就连尾钩都盘在了雌虫的肱二头肌上。
“雄,雄主?”
粉发雌虫紫罗兰色的双眸中还含着泪花,此时却因为雄虫的意外表现而瞪圆了眸子,嵌在精明俊帅的脸上显得那样滑稽又呆愣。
“可是我,我会伤害到你……”
“放屁!”苏棠怒气冲冲地咬了兰斯洛特的脸颊一口,“谁伤害谁?你告诉我,谁伤害谁?!”
小雄虫这次是动了真怒的,用了全部的力气,兰斯洛特的脸上都留下一个不太明显的浅浅凹痕。
苏棠得意洋洋地用食指摸了摸自己的牙印,骄傲地看向难得呆愣的雌虫:
“就凭你也能伤害得了我?现在可是我在伤害你呀!”
兰斯洛特见状便懂了,苏棠还没有完全明白他血脉之中流淌的那些龌龊。
雌虫有些哭笑不得,嘴角扯开一个难看的弧度:“不,不是指平时的相处,是我们那个的时候……”
“那个时候?”
苏棠明白了。
他们确实一起睡过好多次了!
他枕着兰斯洛特的胳膊,或者被兰斯洛特搂在怀里!
但……他睡得可香了啊。
别说被伤害,被吃掉,他就连一根头发都没少过!
小雄虫从兰斯洛特的怀抱中退了出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粉发雌虫打量了一遍,甚至还又跳回了兰斯洛特怀里,伸手探了探雌虫的额头温度。
“这也没发烧啊……”苏棠大大的琥珀色眼睛里满是疑惑,但当他确认了自己的结论后,对兰斯洛特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那是强者看弱者的眼神,仿佛狮子在看一只异想天开能打倒自己的小白兔。
“别开玩笑了,就你这……”小雄虫深吸一口气,还是给足了自家雌侍面子,没有笑出声,“本大爷一棍子下去,你都不知道眼睛还能不能睁着。”
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连一棍都接不住,还敢说什么会伤害他,要离开他这种屁话!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陷入了沉默,让苏棠感到有些异样的沉默。
“喂,我开玩笑的,你不会生气了吧?”苏棠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兰斯洛特一眼,“不会吧,真生气了?”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呀……”小雄虫小声嘀咕,“就是你听信了他们的挑拨,要离开我,我才口不择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