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零则紧紧贴在苏棠身后,像个沉默的影子,眼睛死死盯着小雄虫,只有在他拿起某样东西时,才会微微转动一下,看看那个物品。
苏棠买了很多小东西:会发光的藤蔓种子、雕刻着螳螂图案的冷光岩吊坠、几块据说能安神的特殊香料……每一样,他都想着要分给大家,远在美蛾星的老军雌们、帝国军事学院的赤糖会会员们,连拉斐尔和米迦勒都算在内。
明明雄虫是娇弱的,但他们家的小雄虫却像只抠不掉电池的喵喵兽,精力旺盛得很。
一直到回到行宫,苏棠还兴奋地不行。
格拉海德无声地递上温热的安神花蜜,苏棠才浅尝了几口,就放下杯子,从自己的智脑随身空间里掏啊掏,把那些在街头买到的东西又都掏了出来。
“这个发带给你”小雄虫分赃似的,将一条和格拉海德遮挡神瞳的白绢相似的发带递给他,又朝着背后灵招招手,“这个给零。”
“这个给兰斯洛特!”他拿起一块打磨得异常光滑,内部仿佛流淌着紫色星云的冷光岩薄片,对着光线看了看,小脸上满是期待,“嘿嘿,紫色的,像他的眼睛,一定很好看!”
“诶?对了,兰斯洛特呢?”苏棠环视一周,却没看到平时最喜欢这种环节的粉发雌虫,有些疑惑。
“回他自己的房间去了。”罗哈特撇了撇嘴,“那家伙自打回来老家就总是神神秘秘的。”
“我去找兰斯洛特!”闻言,苏棠跳下软榻,抓起那片小玩意儿就往外跑。
“殿下……”格拉海德本想让苏棠坐着自己前往,但想到苏棠精力好像还挺旺盛的,一点也不累的样子,于是也就随他去了。
苏棠怀揣着“宝贝”,哒哒哒地跑到兰斯洛特的房间门口,正要抬手敲门,里面却隐隐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少族长!求求您!饶了我吧!”
紧接着,“噗通”、“噗通”几声闷响,像是有虫接连跪倒在地。
苏棠敲门的动作瞬间停住,他犹豫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四下看了看,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我对您的雄子殿下,绝无半分非分之想!我可以对先祖英魂起誓!”一个带着些许翡翠星口音的年轻声音在哀求着,颤抖得厉害,似乎充满了恐惧。
苏棠听清内容后,好奇心正旺,见门没关紧,就凑近门缝,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想从缝隙里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门内,兰斯洛特背对着门口,站在镶嵌着冷光岩的巨大观景窗前。
窗外是翡翠星幽深的峡谷和悬浮的刀锋建筑,冰冷的微光勾勒出他孤绝挺直的背影。
在他面前,是那八名被斯托姆派来“侍奉”的俊美雌虫。
此刻他们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这些雌虫身上依旧穿着月白色的侍者长袍,但脸上那温顺得体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惨白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的身体仿佛无法控制般微微颤抖,头深深地埋着,不敢看前方那道冰冷的身影。
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气质忧郁,绿发紫瞳的雌虫。
此刻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得体的优雅,只剩下濒死的绝望,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少族长!求您开恩!我……我真的从未敢有丝毫逾越!只求您……留我一条贱命!”
他旁边一个金发紫瞳、容貌格外精致的雌虫更是泣不成声,一边磕头一边哭求:
“少族长!我这条贱命死不足惜,我愿意为少族长献出一切,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只求您……”他的眼泪混着额头磕出的血丝,狼狈不堪,“只求您放过我弟弟!他还小!他才刚刚一次进化!他还是个孩子啊!求您了少族长!”
和他容貌略有些相似,身形更为单薄的雌虫跪伏在他身边,泣不成声。
“少族长开恩!”
“求求您了少族长!”
……
八个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压抑的哭泣和哀告声在冰冷空旷的寝殿内回荡,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苏棠在门外看得目瞪口呆,怀里的“宝贝”都差点掉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不是之前温温柔柔给他们介绍风景、侍候饭食的服务员吗?
怎么现在都跪在地上哭成这样?还说什么“饶命”?
难道他们觉得兰斯洛特要杀他们吗?
一丝困惑和莫名的愤怒涌上心头,苏棠想也没想,一把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寝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跪在地上的八名雌虫身体猛地一颤,哭声和哀求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们惊恐,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随即又立刻深深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兰斯洛特缓缓转过身。
他似乎对苏棠的到来毫不意外,紫罗兰色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地落在苏棠那张充满困惑和怒气的小脸上。
粉发雌虫早就知道苏棠在门外。
以雌虫的敏锐感官,即便是精神力低下如这些跪在地上的c级雌虫,也能察觉到门外的脚步声。
更何况……苏棠那无处安放的雄虫素,早就宣告了他的到来。
兰斯洛特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那几个看似恐惧绝望、实则在他精神力感知下,心跳在苏棠靠近门口时骤然加速的雌虫——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就是知道苏棠来了,才上演这场声泪俱下的“求饶”戏码。
但……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
粉发雌虫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就算处理了这些雌虫,还会有下一批,更何况比起那些心思不纯的家伙,这一批雌虫想要的不过就是活命罢了。
只不过他们并不信任兰斯洛特会给他们机会。
“兰斯洛特!”苏棠蹬蹬蹬跑到兰斯洛特面前,指了指地上抖如筛糠的八只雌虫,仰头看向兰斯洛特,“你们在干什么呀?他们怎么都在哭?”
兰斯洛特沉默地看着苏棠,紫眸深处,晦暗不明的情绪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汹涌翻腾。
果然……雄虫天真的质问还是来了。
粉发雌虫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泄露出一丝几乎无法压抑的风暴。
时间仿佛凝固了。
跪在地上的雌虫们屏住了呼吸,连眼泪都忘了流,等待着决定他们命运的宣判。
良久,兰斯洛特才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铁锈味:
“因为……”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那八张写满恐惧的脸,最终落在苏棠纯澈的眼底,破罐子破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白,“他们……想要活命。”
“想要活命?”苏棠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腮帮子都因为生气而鼓鼓的。
兰斯洛特看着自家雄主这副天真懵懂、义愤填膺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尖锐的痛苦攫住了心脏。
第170章 无条件的信任
他无法向雄虫解释螳族内部血腥而扭曲的传统,无法告知斯托姆所谓的“侍奉”背后真正的含义,更无法解释他自己……其实就是悬在这些低等雌虫头顶,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即便他不愿意成为这把刀,可所有虫都在逼他,而即将成为刀下亡魂的低等雌虫们,也不敢站在他的一方共同反抗,反而要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来自救。
兰斯洛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冰冷的铁块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深植于血脉的冰冷、那些被强加的宿命、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暴虐本能……
所有的一切,都沉重得让他窒息。
然而,苏棠却气呼呼地迈着小短腿,径直走到跪了一地的雌虫面前,双手叉腰,小小的身体努力挺直,琥珀色的大眼睛喷着火,怒视着这群哭哭啼啼的雌虫,用他能发出的最响亮、最正义的声音嘤道:
“你们闭嘴!不许胡说!”
他太了解兰斯洛特。
这个家伙是醋坛子没错,小心眼又霸道,甚至看到自己跟雄虫朋友多说几句话,都会冷着脸半天。
可是……他从来没有因为嫉妒就要杀谁啊!
罗哈特、阿德洛德他们整天围着自己转,兰斯洛特最多就是眼神狠一点,嘴上毒一点,可从来没有真的伤害过他们!
这些雌虫……他们是在污蔑!是在挑拨离间!
兰斯洛特虽然很不中用,但苏棠决不允许有虫污蔑自己的虫!
我要保护我方兰斯洛特!
一股无名的正义之火,突然在小雄虫的胸膛里熊熊燃烧起来。
他才不管对方哭得多惨,敢说兰斯洛特坏话,想破坏他们“反派阵营”内部团结的,都是坏蛋!
苏棠伸出手指,一个个点过他们,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