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您需要什么设备和我说,我立刻就去准备。”
白枫颔首,算是答应,目光却看向了正欲开口的江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研究需要时间,我虽然有一定的信心,但短期内显然很难完成。不过即使这个腺体是异物,它也依旧是腺体,可以用最原始的方法就可以降低它的攻击性。”
“您是说,用信息素进行引导和安抚。”江禹略一沉吟,“用温和的方式。”
“没错。”白枫点点头,语气理智到显得有些残酷,“你之前用高浓度的信息素去压制,这是alpha的本能,不能算错。但真正让陈致能够存活下来的关键,是你克制了标记的本能。”
江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眼睑微微抽动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那个夜晚的陈致是如何低下头,毫无保留地露出他的后颈。
也没有人会知道,在海浪接连不断的拍打声中,他是如何哭着求自己咬下去,把信息素彻彻底底地灌进去。
克制?
只有江禹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克制,是无计可施的卑劣。
明明用尽了手段,但那个看似一掐就断,一无所有的人,却倔强的,一直要逃离他的羽翼。
似乎只有在得不到标记,在被生理折磨到濒临崩溃的时候,他才会需要他。
阴差阳错。
“目前没有抗排异的药物,那么就用高阶alpha的信息素来进行引导,让腺体变得稳定,从而欺骗他的免疫系统。”这个始终冷静的声音唤回了江禹飘忽的意识,他抬眼,看向白枫。
只见白枫合起了手中的报告,目光也正好落在他身上,
“根据目前的状况来看,你和他的匹配度应该不低,但你们不要忘了他的来历,他是为——”
“你们都出去。”江禹忽然沉声打断了白枫,目光扫过其余三人。
空气仿佛霎时凝固。
秦晏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拉起身边的安德鲁,和瞿修明一起退了出去,随着落锁声,偌大的会谈室里,只剩下了江禹和白枫两个人。
白枫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扶了扶鼻梁上微微下滑的镜框。他再开口时,语速放缓,仿佛是明白了江禹赶人的用意,和其中难以言说的微妙关系。
“他是‘特别样本’,是江院士当年为太子殿下量身定制的omega,所以从理论上来说,陈致与太子殿下的匹配度必然是最高的。在这个前提下,如果用的是太子殿下的信息素,不仅能够将伤害降到最低,并且还有……”
白枫抬眸,看向江禹的双眼,
“彻底治愈的可能。”
第63章 原本的你
尤利安和陈致的匹配度有多少,江禹比任何人都清楚。
其实对于alpha和omega而言,只要匹配度超过55%,就可以互相抚慰。
74%,就能进行深度安抚和标记。
82%,已经可以称作天作之合。
而尤利安和陈致,是91%。
白枫说那是因为陈致的生理性别是beta,如果是omega……
但,那又如何?
凭什么尤利安甚至不用开口去要,就有人耗尽心血地将一切双手奉上。
他凭什么?
江禹的手已经搭在门锁上,没有任何犹豫,他利落地按压下去。
一股洁净沁凉的微风扑面而来。
那是安德鲁打开中央净化系统送进来的,含有微量阻滞剂的特制气息。
江禹下意识地深深呼吸。
直到他终于闻到了那个在脑海中盘桓已久的气味,一直紧绷的唇角才轻轻放下。
那是微微潮湿的,仿佛还滚着露珠的青草。
微不足道,却用力生长,是就连窗外的萧瑟,都莫名显得蓬勃的气息。
江禹弯下腰靠近,下一秒,鼻息里的味道怦然一下变得浓郁。
但陈致仍闭着双眼,看起来还在昏睡中。
呼吸绵长,毛毯下的手指却在轻轻收紧,陈致知道是江禹。
这许多天来,都是这样徐徐的气息,那本来强势逼人的烈酒味并没有变淡,却温柔。
他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安静地呼吸,就可以抚平在骨缝中反复磨砺的剧痛。
陈致彻底醒了,却依然没有睁开双眼。
他惶然地纵容着自己,软弱地陷在这片温暖里,伪装出一副神志混沌的模样。
这样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获得的安定,让他心底总不断的泛起,令指尖都微微发麻的恐慌,虚幻到仿佛只要出声,就会彻底消散。
他不敢去问自己到底怎么了,也不敢问外面现在是什么样,甚至不敢问……
伊里斯死了吗。
他只是死死闭着眼,贪恋着不需要讨要就能轻易得来的拥抱。
如果是这样的江禹,陈致逃避地想着,那好像……也可以。
他不知道想到“可以”这两个字的时候,心口为什么会发滞。这种酸软的滋味有些难受,陈致的手不自觉地抓向胸口,却忘了自己本该是扮演一副半梦半醒,浑浑噩噩的模样。
他只好睁开双眼。
但这一刻江禹并没有在看他,他站在床尾,看的是窗外。
阳光被窗格打散,一块一块地斜铺在棕褐色的地板上,余光反射,恰好就照亮了江禹的眼睛。
原来那总是在阴影之下的眼瞳,并非是看不见底的漆黑一片,而是深邃而透亮的,映着光,仿佛浮动着淡淡的,温暖的金色。
下一秒,视线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陈致瞳孔微微张大,那其中的太多情绪,根本就来不及收起。
他只好仓促地眨眼,用移开视线来掩饰眼底的慌乱。
“我……”陈致不知道要怎样应对,“我的确是刚刚醒来。”
语气生硬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在欲盖弥彰。
陈致没有听到江禹的回应,只是床边下沉,那只陷进柔软床铺的手背因为用力,骨节正微微凸起。
他在靠近。
陈致猛地意识到,他转过头,正看进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那里面的暖金色不见了,此刻翻涌着的,是让人莫名感到危险的暗沉。但江禹的唇角却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并没有揭穿自己这数日来刻意逃避的伪装。
“是吗?”他俯下身,单手撑在床头上,阴影与信息素一起笼罩下来,“醒了就好。”
陈致微微怔住。
然后意识到江禹其实早已看穿,那种无所遁形的羞耻感,让一股热度不受控制地攀上了脸颊。
陈致下意识地撑着床向后退,不过挪动了些微,头顶便顶在了一片柔软里,恰到好处的力量带着温度,霎时间穿透了发丝。
他们在信息素的驱使下,做过的那许多亲密的事,此刻开始肆无忌惮地在脑海里回放。
陈致屏住了呼吸,身体的紧绷并非来自于羞耻,而是戒备。
即使醒了,他依旧很累,很疲惫。脑海中那种无处可逃的濒死感让他口干,同时,也让他害怕。
“躲什么。”江禹语气不满。
垫在头顶的手掌向下滑去,托住他的后脑后五指微微收拢,阻止了陈致想要侧脸躲避的意图。
分明还没挨着,只是气息的迫近,陈致就不自觉地吞咽了下,一股酸软劲儿从小腹蔓延开来,一直痒到指尖,微微发麻。
他闭上眼,抿紧了唇线,可呼吸却仍自顾自地纠缠在一起,那其中糅杂着的信息素蓦地加重,压迫感让陈致的心脏咚咚地震颤着耳膜。
倏然,那气息却在瞬间撤去,信息素的味道在刹那间变得浅淡起来。
陈致讶然地睁开了双眼,不明白为什么江禹在这一刻会将信息素收得如此干净。
“会收起信息素吗?”他开口,声音近在咫尺。
“我……试试。”
很奇怪的要求,但陈致还是照做了。
他并不熟练,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尤其是在江禹先将信息素收起后。
陈致做得慢,很认真,江禹并没有催促他,直到流转在两人周围的,只剩下了净化系统送来的微风。
然后他再次抬眼,看向江禹。
江禹依旧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只有托在他后脑的手指轻轻张开,插入发中,那双深邃的眼睛很专注,纯粹的专注。
“好了吗?”他问。
“——!”
他只是想开口回答一个“好”字,江禹却已经低下了头。
为什么?
心脏在狂跳着击打着胸腔,为什么呼吸会越来越困难?为什么腹中的那股酸软感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不是没有信息素了吗?
为什么?
原本为了回答而微微张开的唇缝成了此刻最致命的破绽,江禹的双唇贴上来,干燥,微凉。
然后辗转,碾压。
是一个极具耐心,却又不容抗拒的吻。
交错的呼吸声充斥在耳内,陈致甚至忘记闭上眼睛,睫毛都在剧烈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