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厅内早已备好灵茶灵果,四人分宾主落座。顾允寒与雪轻寒居于上首,沈墨与白术坐在下首,正好相对。
  两位元婴郡侯的交谈并未涉及什么紧急正事,更像是一次礼节性的互访,兼交流些近期见闻。话题很快转到了近期修真界的一件盛事,凤鸣秘境。
  “算算时间,距凤鸣秘境开启,尚有二十年。”雪轻寒端起冰玉茶杯,指尖与杯壁同样白皙,“听闻此次秘境核心区域可能有变,梧桐院方面似乎已有提前布置的打算。顾道友可有收到什么风声?”
  顾允寒微微颔首:“确有传闻。院中几位长老近期频繁聚议,似在推演秘境内部的灵气潮汐变化。具体细节尚未公开,但准备时间恐怕要比以往更提前些。”
  沈墨一边听着,一边与对面的白术无声地传音交流。两位元婴修士显然察觉了,但都未在意,任由两个小辈私下叙旧。
  白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直接响在沈墨脑海:“墨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跟寒墨侯在一起?你现在是在他手底下做事了吗?”
  沈墨想了想,传音回道:“算是吧。顾允寒是我旧识,交情颇深。我恰好对医术有些兴趣,便暂留在此处研习。找个安身立命的差事,倒也不难。” 他略去了许多细节,但大致情形如此。
  白术恍然:“原来如此!当年寒墨侯在北境战场立下大功,突破元婴后被封到南林郡,我还惊讶了好久。没想到现在墨哥哥你也在这里了!真好,这样我们又离得不远了!”
  沈墨微笑:“是啊。以后若有闲暇,可以互相往来。。”
  谁知白术却叹了口气,传音里透出些许无奈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恐怕……我也没什么空了。墨哥哥,我加入‘狩日军’了。”
  沈墨不由看向白术,眼神里带着询问与关切。
  白术接收到了他的目光,继续传音,语气里带着决心:“是真的。再过月余,我便要随队前往天凤城报到,开始正式的戍守与历练。师尊虽然不舍,但也支持我的选择。”
  沈墨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狩日军,还真是……与他和顾允寒都有着不解之缘。
  他正想传音再说些什么,上首两位郡侯的谈话,却忽然转入了正题。
  雪轻寒放下茶杯,清冷的目光扫过顾允寒,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郑重:
  “闲叙暂且到此。先说正事吧。顾道友,如今木杨上人正在来南山郡的路上,最迟明日晚间便会抵达。你们这边……可都准备好了?”
  木杨上人?
  沈墨一愣,这个名字他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允寒,眼中带着疑惑?
  顾允寒接收到他的目光,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他迎上沈墨询问的视线,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沈墨未曾听过的、近乎决断的意味:
  “木杨上人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医修出身,于医道一途造诣极深。”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沈墨眼底,“你醉心医道,天赋卓绝,却苦无名师系统指点,根基虽牢,却难免有闭门造车之虞。此次幸雪侯机缘巧合,请动木杨上人,我便想……让你随他修行一阵子,必能受益匪浅,弥补不足。”
  沈墨怔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顾允寒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料到他会替自己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跟随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修行?这可是修士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与委屈涌上心头。如此重要的事,关乎他未来道途的选择,顾允寒竟然……事先完全没有跟他商量?就这么单方面决定了?
  “你也没跟我商量过啊?” 沈墨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带着清晰的质问与不满。他盯着顾允寒,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或歉意。
  然而,顾允寒只是微微移开了视线,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甚至有些生硬:“他……也是突然决定来访的。时机难得,我未来得及与你细说。”
  沈墨心头火起。来不及细说?这半年多他们朝夕相处,何曾缺少过“细说”的时间?顾允寒分明是故意隐瞒,直到此刻才突然摊牌!
  他心里咬牙:“好啊,顾允寒,你就这样替我做决定了?真是找打。”
  幸雪侯雪轻寒适时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此事原是我想请师叔他老人家拨冗,教导小术一段时日。”
  “不曾想,这孩子自有主意,一心前往狩日军历练,便只能搁置。顾道友得知后,言及沈道友你醉心医道,天赋心性皆属上乘,只是缺一明师引领。他竭力举荐,师叔听闻后亦生兴趣,这才允了此事。沈小友,此乃难得的机缘,莫非……你不愿?”
  第310章 沈墨离府
  沈墨听罢,心中怒气稍平,理智回笼。
  幸雪侯的解释合情合理。木杨上人本是冲着她徒弟来的,是白术自己的选择改变了计划,而顾允寒抓住了这个机会,为他争取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从道理上讲,顾允寒是在为他谋取福利,一片苦心。
  他生气的是顾允寒的方式,那种擅自做主、甚至隐隐带着“安排”“送走”意味的态度。
  “没有什么不愿的。” 顾允寒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种沈墨从未听过的、近乎强硬的笃定。他看向幸雪侯,微微颔首,“既然上人明日便到,事不宜迟。今日,沈墨便随幸雪侯一同返回南山郡。”
  沈墨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允寒。
  今天就走?连一夜都不让多留?甚至连让他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交代几句的时间都显得如此仓促?
  顾允寒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从早晨的郑重其事,到此刻近乎急迫的“送行”,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反常,简直像变了个人。吃错药了?还是修炼出了岔子,心性受到影响?
  但雪轻寒已然起身,对沈墨微微颔首:“如此甚好。沈小友,师叔不喜等人,早些抵达南山郡安顿,也显得郑重。”
  沈墨压下满腹的疑惑与那一丝再次升腾的恼火,起身,对着幸雪侯躬身一礼:“既如此,那就多谢郡侯成全,多谢……寒墨侯举荐。”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略重,目光扫过顾允寒,眼底意思分明:这事没完,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心里则暗暗发狠:“顾允寒,你给我等着。擅自做主……这些账,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他转身,准备随幸雪侯向外走去。脚步迈出前,他忽然又顿住了。
  不行。顾允寒今天太不对劲了,他必须问清楚。
  沈墨停下脚步,转向幸雪侯,恳切道:“幸雪侯,晚辈……想与寒墨侯再说几句话,只需片刻,可否?”
  雪轻寒目光在他与顾允寒之间流转一瞬,点了点头,并未多问:“可。本座在辇中等候。” 说罢,她优雅转身,带着眼中同样写满好奇的白术,先行出了前厅,回到飞辇内。
  厅内只剩下沈墨与顾允寒两人。
  沈墨走到顾允寒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他抬头,直视着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什么意思?” 沈墨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顾允寒,说说吧。你到底怎么了?从几天前就开始怪怪的,今天更是离谱。还急着我送走……你想干什么?”
  顾允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沈墨灼人的视线,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沉默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撑起来的、近乎赌气的硬邦邦:
  “我怎么了?我没什么。你天天拿针扎我,试这个试那个,我为何不能给你找个好师父,好好教教你?免得你以后医术不精,出去害人害己。”
  沈墨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噎着。
  这话……这简直是胡搅蛮缠!顾允寒以前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更不会说这样幼稚又伤人的话。而且,他明明知道,那些“扎针”从未造成真正的伤害,甚至对他自身灵力运转也有细微的裨益。
  他想反驳,想质问,想戳穿顾允寒这漏洞百出的借口。
  但当他仔细看去,却发现顾允寒虽然强撑着冷硬的表情,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了。那层薄红衬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也格外……脆弱。
  沈墨所有质问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平和下来:“顾允寒,你不想被扎,你可以直说。我不会怨你,更不会勉强你。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这样拐弯抹角?”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对顾允寒来说,却很重。
  顾允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上沈墨的脸颊。指尖冰凉,触感却异常温柔。
  “乖,” 顾允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却强撑着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去几年。木杨上人医术通天,你跟着他,一定能领悟法门。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学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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