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指尖下的墨痕似乎微微发烫。他收回手,抬起眼,重新看向顾允寒。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墨痕上,而是缓缓扫过顾允寒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滑动的喉结,敞开的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和更深处的小片胸膛……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脑海中激起圈圈涟漪。
  沈墨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再仅仅是促狭或玩笑,而是带上了一丝灵光闪现般的兴奋,以及某种……属于猎手锁定目标时的专注与跃跃欲试。
  第308章 幸雪侯来访
  园中一角,沈墨正蹲在一株叶片蜷曲、灵气萎靡的“七心海棠”前,眉头微蹙。
  他指尖拈着一枚细若牛毛的“青灵竹针”,针尖凝聚着一小团精纯温和的阴阳灵力,莹莹流转。在他身后半步,顾允寒静静站着,玄色锦袍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冷白手腕上,赫然可见数个极细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色针眼。
  “别动。”沈墨头也不回,声音专注,“这株海棠根脉被地底阴寒煞气侵蚀,我正在尝试用‘乙木回春针’配合你的冰属性灵力,中和煞气,温养根脉。你的灵力输出再稳一点,对,就这样……”
  顾允寒依言运转灵力,一缕极精纯冰凉的灵力顺着沈墨扎在他腕间某处穴位的银针渡出,再被沈墨以精妙手法引导,融入那团阴阳灵力中,化作丝丝清凉温润的气息,渗入七心海棠的根部土壤。
  这半年来,类似的情景几乎每日上演。
  自沈墨醉心医道,尤其是深入研习《灵枢针法补遗》后,顾允寒便成了他最常用、也最“顺手”的“试验品”。
  顾允寒从未有过怨言。
  无论沈墨是兴致勃勃地提出“今天试试这套针法能不能加速灵力恢复”,还是略带歉意地说“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甚至有时因推演失误,针法效果与预期相悖,导致顾允寒气血短暂逆流、灵力迟滞片刻,他也只是默默调息,待不适过去后,看向沈墨的目光依旧平静包容,最多低声问一句:“可找到症结了?”
  沈墨不是不心疼,但顾允寒总会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无妨。我的经脉足够强韧,些许试验,并无害处。你尽管放手施为。”
  顾允寒习惯了,也甘之如饴,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沈墨的注意力是完完全全落在他身上的。指尖触碰他的肌肤,灵力探入他的经脉,眼神专注地观察着他的每一点反应……这种被全然“占据”的感觉,某种程度上,抵消了沈墨因痴迷医书而“冷落”他带来的失落。
  然而,最近这几日,沈墨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允寒的“奇怪”。
  顾允寒似乎更“配合”了,甚至到了……有些过分黏人的地步。
  以往沈墨在偏院研习室闭关,顾允寒会在他休息的间隙出现,送些吃食,或安静陪伴片刻。但这几天,顾允寒出现的频率明显增高。有时沈墨刚对着一页古籍凝思不到半个时辰,一抬头,便发现顾允寒不知何时已坐在了角落的蒲团上,静静地看着他。
  当沈墨疑惑地回望时,顾允寒会立刻移开视线,状似自然地翻动公文。
  更让沈墨不解的是顾允寒嘴边偶尔会冒出一些“不知原因”的话。
  比如前天傍晚,两人在漱玉轩外的回廊散步,顾允寒忽然没头没尾地说:“若是有一天,你需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待上很久,会不会……觉得不便?”
  沈墨当时正琢磨着一套针法的灵力节点,随口应道:“那得看是什么地方,去干什么。若是寻医问药、精进修为,再远也值得。”
  顾允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若那里……没有我呢?”
  沈墨这才从思绪中抽离,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
  顾允寒却别过脸,看向廊外渐沉的暮色,声音闷闷的:“没什么,随便问问。”
  类似的情景还有几次,让沈墨摸不着头脑。他追问,顾允寒又总是含糊其辞,或以“随口一提”“最近听闻一些消息”搪塞过去。
  沈墨虽觉奇怪,但见他并无异样,只当是顾允寒近日公务繁杂,或修炼上遇到了什么瓶颈,导致心绪不定。
  直到这天清晨,顾允寒罕见地亲自来到偏院,在沈墨刚开始晨间研习时,便叩响了门。
  “今日有重要的客人来访,”顾允寒站在门口,晨光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语气比平日更郑重几分,“我需要你与我一同去见。巳时初刻,在前厅等我,可好?”
  沈墨从一堆摊开的经络图中抬起头,有些讶异。顾允寒甚少要求他参与正式的会客,尤其是“重要的客人”。
  “什么人?我必须去吗?”沈墨问,手中还拈着一枚未放下的银针。
  顾允寒看着他,情绪有些复杂,似有期盼,又似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坚持:“是。必须去。至于来人……你见了便知。今日暂且莫要闭关了,好吗?”
  他最后那句“好吗”,语气放得极软,近乎恳求。沈墨想到这几日他的“奇怪”,或许与此有关,便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巳时未到,沈墨便依言换上了一身顾允寒早前为他准备的、较为正式的月白色锦纹长袍,墨发以青玉簪整齐束起,来到前厅。
  顾允寒已等在那里。
  沈墨走到他身侧站定,随口问道,“到底什么客人?”
  顾允寒还未回答,外面天色忽然微微一暗。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股沛然却柔和的灵压自远方天际弥漫而来,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侯府上空。紧接着,原本秋阳带来的暖意被一股清冽的寒风驱散,那风并不凛冽,却带着一种高山雪原般的纯净冷意。
  沈墨心头微动,抬眼望去。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破云而来,速度极快,转瞬便至侯府上空。流光敛去,露出一架通体晶莹、宛若寒冰雕琢而成的飞辇。辇身线条流畅优雅,四角悬挂着剔透的冰晶风铃,随风轻摇,发出清脆空灵的叮咚声,洗涤人心。拉辇的并非灵兽,而是四只羽翼舒展、通体雪白、唯有尾羽点缀冰蓝的“雪灵鹤”,姿态优雅,神骏非凡。
  飞辇周遭弥漫着淡淡的冰雾,在秋阳下折射出七彩微光,更添几分仙家气象。
  “这架势……不是一般人啊?”沈墨低声感叹,目光落在那架冰辇上。如此形制,如此灵韵,绝非寻常修士能有。
  顾允寒点了点头,目光也望着那缓缓降落的飞辇,侧脸线条在冰蓝光晕映照下显得有些清冷。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南山郡侯。”
  沈墨一愣,随即恍然:“幸雪侯?”
  顾允寒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你知道?”
  沈墨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娇俏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没见过,但听说过。”
  第309章 顾允寒的怪异
  飞辇稳稳降落在前厅外的宽阔庭院中,冰雾微散。辇门无声滑开,两道人影先后步出。
  当先一人,身量高挑,穿着一身月华般皎洁的雪色宫装长裙,裙摆以银线绣着展翅冰凰暗纹,行动间流光微转。墨发如云,绾成高雅的飞仙髻,以一支造型简练的冰玉凤簪固定。她面容清丽绝伦,眉目如画,却笼着一层淡淡的、生人勿近的寒霜,通身气度尊贵雍容。
  正是南山郡之主,以冰系道法闻名、封号“幸雪”的元婴女修,慕轻雪。
  而跟随在她身后半步走出的人,让沈墨眼中瞬间绽开毫不掩饰的笑意。
  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双十年华的女子,她身姿挺拔,步履矫健,周身灵力凝练而锋锐,竟已是结丹中期的修为。英气秀美,眉宇间带着历练后的坚毅与洒脱,唯有那双望向沈墨时瞬间睁大的、亮晶晶的杏眼,依稀还有当年那个小丫头的影子。
  是白术。她真的也来了。
  四目相对瞬间,两人眼中都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白术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沈墨,初时眼中掠过一丝惊愕,但随即,那惊愕便被巨大的喜悦取代。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几乎要立刻冲过来,却碍于师尊在前,勉强按捺住,只用力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喊了句:“墨哥哥!”
  沈墨也对她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幸雪侯雪轻寒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清冷的脸上并无讶异之色,仿佛早已知晓。她目光先与顾允寒微微一触,彼此颔首致意,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便转向沈墨,声音如同冰泉击玉,清越悦耳,却不带多少温度:
  “想必这位便是沈墨小友了。常听小徒提起,今日一见,果然风姿不凡。”
  沈墨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执晚辈礼:“晚辈沈墨,见过幸雪侯。前辈谬赞了。”
  雪轻寒淡淡点了点头,未再多言,只对顾允寒道:“顾道友,请。”
  “请。”顾允寒侧身,将二人引入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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