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此药毕竟是仙家之物,药力远非凡俗药材可比。我建议你分三次服用,每次间隔三日,用温水送服,服药后静坐调息半个时辰,让药力徐徐化开,方能尽数吸收,不至于虚不受补。”
  陈水生如获至宝般接过木盒,连连点头:“我记下了!多谢沈大夫!”
  他将木盒小心收回怀里,贴胸放好,脸上又露出那种向往的神情:“修仙者真神异啊……沈大夫,您说,晖哥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可他都离家三十多年了!修仙真的能让人不老吗?”
  沈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茶是陈茶,有些涩,但回味甘醇。他目光投向门外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的积雪,轻声道:
  “或许吧。仙道玄奇,总有凡人难以想象的神妙之处。”
  “要是沈大夫也是修仙者就好了。”陈水生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沈墨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为何这么说?”
  陈水生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那样子有些笨拙,却异常真诚:“沈大夫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成了修仙者,肯定能一直这么好看,不会变老。”
  沈墨失笑,这理由倒是直白得可爱。
  “还有,”陈水生继续道,声音低了些,却更认真了,“沈大夫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心肠好,医术高。咱们斜江城小,没什么名医,好些疑难杂症治不了,只能拖着,或者去郡城求医,可穷人家哪有钱去郡城?要是您成了修仙者,学会了仙家的医术,那肯定能救更多的人!那些凡间治不好的病,说不定在您手里都能治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的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墨成为“仙医”后悬壶济世、活人无数的模样。那眼神干净得像未被尘世浸染的雪,却又沉甸甸的,承载着最朴素的、对“善”与“好”的期盼。
  沈墨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平凡的、朴实的汉子,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一个“好大夫”。他期盼自己成为修仙者,不是为了什么长生久视、法力无边,而是希望自己能“一直好看”,希望自己能“救更多的人”。
  如此简单,如此纯粹。
  沈墨缓缓放下茶杯,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意不深,却真切,从眼底漾开,映着窗外雪后的晴光,竟有种动人心魄的暖意。
  “承你吉言。”他轻声说,声音比雪落更轻,却异常清晰,“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定当尽力,不负所望。”
  第275章 徐晖跟踪
  青石巷屋檐下的红灯笼被摘了下来,春联经了几场雨雪,墨色洇开,红纸也有些褪色,却依旧固执地贴着,仿佛要留住最后一点喜庆。孩子们收了心,不再满巷子疯跑。大人们则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该做活的做活,该开铺的开铺,日子如斜江的水,看似平缓,却一日不停地向前淌着。
  只有张家,还沉浸在另一桩喜事里。
  水生和芸娘的婚期,定在了二月二,龙抬头,是个顶好的日子。
  婚事办得简单却热闹。就在张家那间不大的堂屋里,请了巷子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作见证,摆了两桌席面,鸡鸭鱼肉都是新鲜的,酒是巷口王记新开坛的米酒,甜而醇。新娘子的嫁衣是芸娘自己一针一线绣的,红得鲜亮,衬得她那张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艳色。水生穿了身崭新的靛蓝色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堂前,憨厚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紧张与欢喜。
  沈墨也去了。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外罩青色半臂,在一众穿红着绿的宾客中显得格外清雅。他送的礼不轻,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子,水头足,温润无瑕;两匹绸缎,一匹宝蓝一匹朱红,都是市面上难寻的精细料子;
  张大娘接过礼单时,手都抖了:“沈大夫,这、这也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水生和芸娘也连连推拒,脸都涨红了。
  沈墨只是笑:“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过是些俗物,图个吉利。水生哥和芸娘新婚大喜,我既在巷子里住着,总该尽一份心。张婶若是不收,便是见外了。”
  话说到这份上,张大娘只得千恩万谢地收下,心里却打定主意,日后定要寻机会好好报答沈大夫的恩情。
  婚事热热闹闹地办了两天。巷子里张灯结彩,鞭炮声从早响到晚,空气里弥漫着酒香、菜香和喜糖的甜腻。街坊邻居都来道贺,张家那间小院挤得满满当当,笑语喧哗几乎要掀翻屋顶。
  沈墨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眼前这片红尘里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欢喜。
  这一切都很好。
  好得让人几乎要忘记,自己并非此间之人。
  喜事过后,日子重归平静。
  二月里的斜江城,天气依旧寒冷,但风中已隐隐带了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那是冬末春初特有的、混杂着残雪与泥土腥气的味道。城外山野间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枯黄的草茎和深褐色的泥土。
  这一日,沈墨照例出城采药。
  斜江城背靠的“卧牛山”算不上什么名山大川,却因着地形复杂、气候多变,生长着不少品质不错的凡人草药。
  他背着一个竹篓,篓里放着药锄、小铲和几个油纸包,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在山间小径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采药人,专注,安静,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
  直到夕阳西沉,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也隐入群山之后,沈墨才收拾好今日的收获,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泥土草屑,转身朝着山下行去。
  夜色渐浓,山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沈墨走在蜿蜒的山路上,脚步依旧从容,神情却微微凝了凝。
  他早就察觉到了。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身后百丈外的林子里,就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气息。那气息很谨慎,刻意保持着距离,却始终如影随形地跟着,不靠近,也不离开。
  沈墨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他甚至故意在一处岔路口停顿了片刻,装作辨认方向的样子,余光却已将来人的身形、步伐、气息的细微波动尽数纳入感知。
  沈墨心中有了猜测,却依旧佯装不知,继续向前。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已能看见斜江城稀疏的灯火,在浓黑的夜色里如同散落的星子。
  沈墨终于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被夜色笼罩的山林,淡淡开口:
  “出来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山林间传开,惊起了不远处枝头栖息的几只寒鸦,“扑棱棱”地飞走了。
  片刻的沉寂。
  然后,一道淡青色的剑光自后方林间掠出,轻盈地落在沈墨身后三丈处。剑光敛去,露出徐晖的身影。
  “你果然不是凡人。”徐晖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警惕与审视。
  沈墨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徐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徐兄跟踪我一路,就为了说这个?”
  “你是谁?”徐晖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向前踏了一步,手已按在剑柄上,“在青石巷潜伏,究竟有什么目的?”
  夜风吹过,带起山林间枯叶的沙沙声响,也吹动了两人衣袍的下摆。
  沈墨看着徐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徐晖无法理解的、近乎从容的意味。
  “徐兄,”沈墨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在问我之前,不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以你的修为,是怎么发现我的?”
  徐晖眉头皱得更紧,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似乎在权衡。片刻,他才沉声道:“我看不出你的修为深浅。但你那间‘墨仁堂’,不一般。”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沈墨:“我回斜江城第一夜,就察觉到了,青石巷的灵气流向有异,大部分都朝着墨仁堂汇聚。虽然那灵气波动极微弱,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但我修炼的功法对草木灵气最是敏感,绝不会错。”
  徐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能引动天地灵气自发汇聚之物,绝非寻常草药。你究竟是什么人?在青石巷潜伏,究竟意欲何为?”
  沈墨听着,心中了然。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回魂草和药师青莲,即便被他以阵法遮掩了大部分气息,但它们毕竟是天地奇珍,自发吞吐灵气、引动周围环境变化的本能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是他疏忽了。
  本以为在这凡人城池,不会有人注意到那点微弱的草木灵气,却没想到恰巧遇上了徐晖这么一个对草木灵气格外敏感的“内行”。
  沈墨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原来如此。是我疏漏了。”
  他看向徐晖,眼神清澈,并无半分被揭穿的慌乱:“徐兄既已察觉,我也不瞒你。我确实不是凡人,在青石巷落脚,也确有缘由。但我对你张家,对斜江城,并无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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