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温热的触感传来,沉稳的声音像是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徐栩心头翻涌的慌乱。
  他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攥着黎一木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松,仿佛只要松开,眼前的安稳便会转瞬即逝。
  不多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人流中钻了出来,正是阿金。
  他目光四处扫视,很快便锁定了墙后的两人,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
  “一哥!”阿金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凝重,“知徽书坊的那位老者,半个月前便关门歇业了。”
  徐栩心头一沉,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脱口而出:“怎么会?难道……”
  他心中已升起最坏的念头,该不会老者也遭遇了不测?
  黎一木眉头紧紧皱起,深邃的眼眸仿佛深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徐栩的手背,沉声道:“先别妄下结论。”
  阿金连忙点头,补充道:“不过我猜应当不是遭遇了不测。我特意绕去书坊后门看过,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外出探亲,两个月后归,字迹看着是店主亲笔,应当无误。”
  听到这话,徐栩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回去,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惊出了一层薄汗,后背的衣衫都微微发潮。
  只要人还安好,一切便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对了一哥,”阿金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愈发严肃,继续说道,“你之前让我留意的那对夫妻,果然有问题。还有跟着的那两名官差,根本就是假冒的!”
  黎一木闻言,手臂微微一收,顺势将徐栩捞到了自己身前,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人距离极近,胸膛几乎贴着后背,呼吸交缠,姿态亲昵无比。
  徐栩浑然未觉有何不妥,只抬手紧紧抓着黎一木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指尖微微蜷缩,目光满是探究地望向阿金,急切地想要知晓其中的疑点,全然沉浸在案情之中,丝毫没有留意旁人的目光。
  阿金下意识扫了一眼两人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心头掠过一丝怪异之感,总觉得两个男子如此,实在太过亲近。
  可他跟黎一木是发小,素来知晓分寸,连忙收回目光,条理清晰地将查到的疑点一一道来:“那对夫妇口口声声寻亲,说有人告诉他们,失散多年的女儿就在安庆附近,可谈及女儿幼时的细节,诸多说辞前后矛盾,含糊不清,问到关键处便顾左右而言他,眼神闪烁,根本不像真心寻亲之人。再者,寻常百姓寻亲,只会四处打探,神色悲戚,可他们一路行来,看似悲切,实则眼神四处打量,更像是在暗中探查,绝非寻常百姓。”
  “还有那两名官差,破绽更多。真正的官差腰间佩刀制式统一,刻有官印,可他们的佩刀样式杂乱,毫无规制。真正的官差行事有度,即便随行,也不会时刻紧盯路人,更不会对那夫妇言听计从,形同护卫。方才我故意上前问路,试探几句,两人言语粗鄙,对安庆城的官署位置一问三不知,连本地口音都学得四不像,分明是外地之人假冒!”
  听完阿金的话,徐栩眼中满是愤慨,低声惊叹道:“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冒充官差,当真是无法无天!”
  黎一木垂眸看着怀中之人气鼓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徐栩的头顶,动作自然又温柔。
  他指尖摩挲着徐栩柔软的发丝,思索片刻,眼底闪过一抹光,沉声道:“阿金,你立刻去府衙报官,就说有人假冒官差,当街欺诈百姓,扰乱地方治安。”
  徐栩与阿金皆是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假冒官差、寻亲疑点重重,背后牵扯极大,黎一木却只让报官说“欺诈”二字?
  不过只是一瞬,两人便瞬间懂了黎一木的用意。
  如今对方行踪不明,背后势力不清,若直接指认其背后有阴谋、牵扯荆山之事,一来没有确凿证据,官府未必会全力彻查;二来容易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逃窜,或是做出更极端的举动。
  而以“假冒官差、当街欺诈”为由报官,理由正当,那夫妇与两名假官差的破绽随处可见,官府必然会受理。
  不管是不是真的寻亲,那就要安庆的官差去辨别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想通其中关节,阿金眼中闪过一丝佩服,当即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说罢,转身便快步朝着衙门的方向赶去,脚步匆匆,不敢耽搁半分。
  阿金离去后,巷口恢复了安静。
  黎一木揽着徐栩,感受着怀中人平稳下来的呼吸。
  徐栩抬头望着他,“荆山被抓的女子该怎么办?你大概能推算出是谁吗?”
  黎一木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那伙人停留的方向,眼底冷意翻涌:“应该是穆雁回。”
  第87章 没有打斗的痕迹
  青石板路上行人渐稀,徐栩跟在黎一木身后,拐过两条窄巷,远远便望见了知徽书坊的门脸。
  此时书坊大门紧闭,门檐下挂着的“知徽书坊”木牌静静垂着,周遭连个往来的人影都无,果然如阿金所言,早已关了门,瞧着一派冷清。
  黎一木脚步顿了顿,先往左右扫了圈,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连墙根下晒太阳的老狗都不见踪影,才回头看向身侧的徐栩,压低了声音:“没人,走。”
  话音未落,徐栩只觉手腕一紧,整个人便被黎一木带着往书坊侧边的矮墙掠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便已离地,不过片刻功夫,双脚落定,人已然站在了书坊的院子里。
  徐栩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抬眼望着方才翻过的墙头,心下又惊又急,也顾不上纠结翻墙这等不合规矩的举动,连忙拽住黎一木的衣袖,急声道:“黎一木,糟了!书坊连接院子的后门是锁死的,咱们进不去!”
  黎一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挂锁,锁扣紧实,很牢固的样子。
  他只淡淡瞟了一眼,唇角微勾,语气轻松:“这有何难。”
  不等徐栩再开口,黎一木已然迈步上前,俯身对着那把铜锁,不知从袖中摸出了什么细巧物件,指尖在锁孔处拨弄片刻,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不过须臾,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紧实的铜锁竟应声而开,锁舌弹开,木门的桎梏瞬间解除。
  徐栩看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满是惊奇:“你……你竟还有这般本事?平日里瞧着你一派正经,竟还会开这锁?”
  黎一木闻言轻咳一声,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像是怕徐栩觉得自己行事不正、形象折损,连忙收敛了方才的随意,一本正经地解释:“不过是些应急的法子,情况紧急才用上,平日里我肯定不会做这般逾矩之事。”
  说罢,他也不给徐栩再多追问的机会,伸手推着徐栩的后背,将人往门内送,语气沉了几分:“别愣着了,快进去。”
  徐栩闻言回过神,连忙敛了心神,点头应道:“嗯,我这就找。”
  他熟门熟路地直奔上次看到那本人物画册的书架,目光飞快扫过架上的典籍,一本本核对。
  架上的经史子集、杂记话本都好好摆在原处,连摆放的次序都未曾变动,可唯独那本画满人物的画册,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栩心头一沉,不死心地又在书架前翻找起来,指尖划过一本本书脊,连书架角落都仔细查看,生怕漏过一丝痕迹,嘴里低声念叨:“怎么会没有?上次明明就在这里,怎么会凭空不见……”
  黎一木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周遭环境,见屋内桌椅摆放整齐,书架无半分挪动,地上干干净净,连片纸碎叶都没有,显然没有经过打斗或翻找的痕迹。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抓住徐栩的手腕,制止了他徒劳的翻找,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别找了,应当是被人带走了。”
  徐栩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黎一木,眼底满是失落:“带走了?那线索岂不是断了?”
  “未必是坏事。”黎一木缓缓道,“你看这屋内,器物完好,无打斗痕迹,也没有仓促收拾的迹象,可见带走画册的人,绝非被胁迫或是仓皇逃命,他应当暂无性命之忧。”
  这番话如定心丸一般,让徐栩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长长舒了口气。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脸懊恼,低声自责:“我真是个猪脑子!小时候跟着老爹去过知礼书院,我竟半点没想起来,更没想过会有联系。”
  黎一木见他自责不已,连忙伸手按住他敲头的手:“别自责了,当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画册没找到,我们的首要之事,是先找到穆雁回。”
  徐栩抬眸对上黎一木深邃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先找穆雁回。”
  二人退出书坊,重新翻出院墙,沿着僻静小巷往城中走去。
  要找到那两个黑子男子并不算难事,可沿途暗处藏着的零星眼线,却让二人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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