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显然,此番来安庆的,绝不止那两个黑衣男子,若是贸然动手,一旦打草惊蛇。
  徐栩本就身份敏感,不宜在此时露面,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而黎一木也断不肯让他涉险的。
  思来想去,黎一木便决定,将徐栩安顿在张叔家中。
  张叔是城中有名的老大夫,常年给黎予安调理身体,为人忠厚可靠,家中清净,又极少有人来往,是眼下最稳妥的藏身之处。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张叔家门前。
  黎一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徐栩,语气放柔:“你先在此处安顿下来,我去追查黑衣人的踪迹。”
  徐栩一听便急了,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眉头紧蹙:“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再说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心里也没个着落,半点安全感都没有的。
  黎一木看着他满眼担忧的模样,心头微动,抬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目光认真又温柔:“安心在此等着,我去去就回,不会有事的。”
  这一捏力道极轻,温热的呼吸落在徐栩脸颊,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倒影。
  黎一木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之中。
  徐栩站在原地,好半晌才从方才的触感中回过神来,脸颊骤然升温,像是被晚霞烧得滚烫,一路红到了耳根。
  他抬手抚上自己被捏过的下巴,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咚”地跳个不停,仿佛要撞破胸膛。
  第88章 莫雁回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柱上
  黎一木行至街口,随手从墙根拾起一顶不知何人遗落的破草帽,轻轻扣在头顶,再将帽檐狠狠压下,恰好遮住眉目与半张侧脸。
  一身粗布青衫,配一顶破旧草帽,他身上那股迫人锋芒瞬间敛得干干净净,混在熙攘往来的挑夫、商贩、农人之间,竟也不那么起眼。
  往前走了数十步,街边菜摊旁,一个身着粗布短褂的汉子正弯腰整理青菜,一把一把码得整整齐齐,看似专心致志,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在黎一木身上。
  待黎一木擦肩而过的刹那,那汉子头也未抬,嘴唇极轻地动了动,无声吐出四个字,口型清晰分明。
  黎一木眼皮微掀,心下了然。
  此前他早已安排荆山众兄弟分散在安庆,暗布眼线,葫芦是负责街头传信的。
  他脚步未停,不回头、不停顿、不迟疑,依旧保持着慢悠悠的步调,宛如一个无所事事的路人,径直往街巷深处的悦来客栈行去。
  不多时,前方一面青布酒旗在风中招展,绣着的“悦来客栈”四字随旗翻飞。
  客栈门脸不算气派,却胜在位置便利,是南来北往客商的常落脚之地,鱼龙混杂、人来人往,最适合藏人、藏身、藏事。
  黎一木刚拐过街角,两道黑影突然从巷口疾冲而出,险些与他撞个正着。
  正是他要寻的那两名黑衣青年。
  两人黑衣裹身,此刻衣衫凌乱、面色仓皇,狼狈不堪。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领口歪扭着,衣摆沾满尘土,显然已经在外疯跑搜寻了许久。
  一路行来,嘴里骂骂咧咧,气急败坏之声毫不掩饰:
  “真是活见鬼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凭空就没了踪影?”
  “三条街都翻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莫不是钻进哪家深宅大院躲起来了?再找不到人,上头怪罪下来,你我俩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一边怒骂,一边慌慌张张踏入悦来客栈,脚步匆匆,满是焦躁与狼狈。
  黎一木静立街角槐树阴影下,帽檐压得更低。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店门内,他才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进客栈大堂,便觉人声鼎沸,烟火气、酒气混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店小二端着盘子来回穿梭,客人三五成堆闲谈,喧闹嘈杂,正好掩去行踪。
  掌柜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噼里啪啦响得急促。抬眼瞥见进门的黎一木,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放下算盘,脸上堆起又惊又喜的熟稔笑容,忙压低声音迎上来:“阿木?稀客稀客!”
  黎一木摘下头上破草帽,随手放在旁边空桌上,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沉而稳:“张掌柜,借一步说话。”
  掌柜立刻会意,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引着黎一木往大堂最僻静的角落走,避开往来人流,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换上一脸如释重负的凝重,声音发紧:“你可是为了楼上那两个黑衣人来的?太好了,我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黎一木眉峰微挑:“怎么?”
  掌柜长叹一声,满脸嫌弃地往二楼楼梯口瞥了一眼,语气里满是憋闷与后怕:
  “别提了!这两个人住进店里快半个月,自打落脚,神出鬼没的,眼神阴恻恻的,看人如视仇敌,绝非良善之辈!”
  他越说越急,声音压得更低:“店里住的客人都私下议论,说这两人来路不正,每至夜深,便听闻他们屋内有异动。我好几次都想报官,可又怕惹祸上身。他们手里说不定藏着刀,万一狗急跳墙,伤了店里伙计,惊了客人,我这小本生意还做不做了?”
  黎一木神色沉静,指尖不自觉微微收拢,周身气息悄然转冷,却依旧不动声色:“就他们两个人?”
  “就两个!”掌柜重重点头,拍着胸口保证,“一出店门便东张西望,四下打探,行止鬼祟至极!我问他们来安庆做什么,只说是访友,可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半个人来找过他们!实在蹊跷得很!”
  黎一木听完,轻轻拍了拍掌柜的肩膀:“张掌柜放心,此事交给我。你让人守住前后门,若有异动,即刻报官,不必犹豫,也不必顾忌。”
  “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掌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阿木你向来稳妥,有你在,我这颗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我马上叫伙计守住出口,一有动静立刻给你传信号!”
  黎一木不再多言,转身拾级而上。
  脚步放得极轻,老旧木梯在他脚下竟半点声响全无。刚踏上二楼走廊,一道模糊的呜咽声便从客房里传出来,压抑、恐惧、绝望,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紧接着“啪!”一记清脆又狠戾的耳光声骤然炸开,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随后是压抑的抽泣,以及恶徒凶狠刺耳的呵斥。
  黎一木瞬间止步,眼神骤冷。
  他迅速扫视一圈,见走廊尽头木窗敞开,当即快步上前,单手撑窗沿,翻身跃出窗外,另一手稳稳抓住房檐横梁,借力纵身一跃,悄无声息翻上屋顶。
  行云流水,轻如落羽,没有半分动静。
  他循着声音匍匐前移,摸到客房正上方,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掀开半片青瓦。
  缝隙之下,屋内一切尽收眼底。
  房间中央立着一根粗木柱,莫雁回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柱上,双手反缚被勒得死死的,腿腕也捆得紧实,浑身动弹不得。嘴里塞着一团脏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声声破碎,满是恐惧。
  凌乱的长发黏在脸颊、脖颈上,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红肿指印,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着血丝,眼眶通红,涕泪横流,整张脸哭得面目全非。
  屋内两名黑衣人,一人坐在圆桌旁,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短匕,寒光在指间闪烁,眼神阴鸷,神色不耐烦,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野兽。
  另一人站在莫雁回面前,面目狰狞,伸手狠狠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咬牙切齿:“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姓霍的在哪里?再敢嘴硬,今日就让你死在这儿,看有没有人来救你!”
  莫雁回被掐得呼吸困难,小脸憋得青紫,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怕得浑身发抖,却吐不出半个字。
  黎一木蹲在屋顶,透过瓦缝静静看着这一幕,掌心悄然收紧。
  姓霍?
  不是来找徐栩的?
  第89章 为求自保,她早已泯灭良知
  黎一木蹲在屋顶,透过瓦缝冷眼俯瞰屋内一幕。
  穆雁回被粗绳死死缚在柱上,发髻散乱,哭得涕泗横流,狼狈不堪。可这副可怜模样落在黎一木眼中,却激不起他半分恻隐。
  心机深重,惯会隐忍,嘴里从无半句实话。这般阴狠歹毒、睚眦必报的性子,今日落得如此境地,不过是自食恶果。
  屋内,两名黑衣人早已耗光耐心。
  匕首尖锋狠狠抵住穆雁回指尖,冷笑着狠声威逼:“最后一次机会!姓霍的藏在哪儿?再敢嘴硬,老子直接卸了你一根手指!”
  冰凉刀锋紧贴肌肤,刺骨寒意直透骨髓,剧痛仿佛下一瞬就会撕裂血肉。
  穆雁回吓得浑身剧烈抽搐,魂飞魄散,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硬撑的倔强。
  她再也扛不住,眼泪疯狂涌出,喉咙里发出破碎呜咽,拼了命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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