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陈芝华又问:“馍夹肉的法子一样, 咱们村有七家卖馍的,咋有人回来得早有人回来得晚?”
  回来晚自然是因为卖得慢,生意不好啊。好比陈芝华回来得早,想吃这一口的人没赶上就找回来晚的买馍夹肉。
  陈芝华回来得早也不是因为她调整了肉的口感, 而是家里的菜多到吃不完,她就多备一道素菜。
  比如近日菘菜长大,有些长得不好, 到了寒冬腊月不便储存, 腌酸菜吃不完,陈芝华就加一盆炒菘菜。
  考虑到馍夹肉的肉油腻,陈芝华只放少许油和醋,费点麦秸木柴, 拢共花不了二十文。不过是少卖四五张饼。
  到了城里,肉不多给,菜多给一筷子,街上的商户也很高兴。但村里有的人不舍得,宁愿把菘菜拿到乡里卖掉。顶着寒风,来回走断腿,卖了十来文钱不值得。多做两斤饼,这个钱赚回来,还留下好口碑。
  陈芝华以前蒸茄子、豆角焯水凉拌时,同金素娥算过这笔账。
  金素娥也支持她这样做。
  此刻她很快明白陈芝华的意思,饼的生意不是谁都能做。好比自家两个邻居,西边邻居嫂子就不如东边胡婶能说会道。以至于一直不敢同胡婶分开。
  阿大的娘和大妞的爹但凡机灵点,也不会把日子过得需要讨好陶小舅。
  金素娥:“回头你问问大妞和阿大表兄和表姐咋想的。”
  陈芝华被叶经年催着独当一面,第二天上午她就同大妞和阿大提起此事。
  叶经年这两日没活,阿大和大妞就要跟着叶大哥回家。叶经年提醒两个小的,不要主动问他们卖不卖饼。
  阿大不明白,“那咋说啊?”
  叶经年:“只管说等我嫁到公主府,大嫂续租,在城里卖馍夹肉。她卖早上,二嫂卖晚上。你娘要是问你做什么,你说休沐日去酒楼帮我招呼客人。毕竟你俩上学堂的钱有一半是饼的收入。你们理应帮我。”
  陈芝华懂了:“阿大,你娘算到明年你不能给家里赚钱,肯定会想法子赚钱。”
  大妞:“再就是问我们卖饼的摊子咋办。”
  叶经年点头:“不能心软松口说不去学堂。厨艺学好了跟着你们一辈子。如今这样不上不下,往后找的活也是不上不下。”
  陈芝华提醒俩小孩,凭师父是御厨这一点,从学堂出来旁人都会高看他们一眼。要不是陛下出面,御厨后继无人也不会收徒。
  叶经年点头:“御厨的食谱印出来卖掉,足够子孙衣食无忧。这也是为何很多人传内不传外。”
  俩小的从没想过食谱还能印刷卖钱。如果说先前心里有点犹豫,这一刻十分坚定年后去学堂。
  叶经年看着俩小孩的样子也没提程砚已经叫程衣帮他们报名。报名的时候再说这事也不迟。
  叶经年不担心他俩先斩后奏,只因他俩的钱在叶经年卧室放着。
  陈芝华突然笑了。
  叶经年奇怪:“大嫂笑啥?”
  陈芝华:“前几天听人说过,不怕厨子偷吃,就怕厨子不吃。”
  叶经年点头:“厨子吃,饭菜肯定好。所以无论酒楼还是私厨看到厨子吃两口,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客人也不会阻止厨子尝一口菜。有一手好厨艺,荒年也不会饿着。穷人家吃不上饭,地主家有余粮会照常办喜宴。”
  俩小孩显然没想这么远,闻言一脸的庆幸。
  叶经年不再担心他俩说漏嘴。
  叶大哥看看天色:“走吧。迟了爹该着急了。”
  俩小孩回屋拿衣裳。
  叶经年给他们置办的衣裳没带,只带长辈用旧衣裳改的破衣裳。
  ——去年叶经年给他俩置办的棉袍被长辈拆了,做成棉裤棉袄穿在弟弟妹妹身上。他俩也是上元节回家才知道。
  在家哭一场,回来又哭一次。
  叶经年又给他们置办一身新的。打那以后无需叶经年提醒,他俩哪怕有一双新鞋袜都不再拿回去。
  叶经年猜想过,俩小孩常年不在爹娘身边,同爹娘的关系疏远,在城里吃得好用得好,他们的爹娘不由得偏疼在村里受苦的儿女。
  叶经年无法插手这种情况,也就没同俩小孩提过。毕竟将来他俩还要爹娘操心嫁娶。若是同爹娘闹僵,旁人只会认为他们不孝。
  叶经年敢同陶三娘闹僵,是因为她不是陶三娘养大的。
  话说回来,俩小孩走后,叶经年就去洗洗刷刷。忙到晌午,叶经年把吕以安接回来。
  几日后叶经年接到个白事,当天下午阿大和大妞被叶大哥送回来。
  如今白天很短,叶大哥放下他俩就回家,都没进屋喝口热茶。
  叶经年奇怪,因为她没说白事带俩小的啊,“你俩上午去叶家村了?”
  阿大点头:“跟我爹娘一块。”
  大妞表示她爹娘也去了,找表叔询问在城里卖饼一个月赚多少钱。
  叶经年:“你没说咱们一次赚多少?”
  大妞:“我说我和阿大力气小,和的面少,小姑要给以安做饭洗衣裳,还要接席面,忙不过来,只靠我俩每天只能赚几十文。”
  叶经年乐了:“学会真假参半了啊?阿大,你呢?”
  阿大怕被他娘套话。
  担心他娘知道舅爷经常给他们送菜送柴,他们可以省下很多钱,每天卖一百个饼,也能赚两百多文,他可以分到六七十。只说他不知道赚了多少钱。因为他不知道咋算本钱。
  叶经年的表姐几次三番确定,叶经年只是帮他收钱,就觉得俩孩子赚不了多少,一人一天分三四十就了不得。
  叶经年看不上这点钱,表嫂也就不曾特意为钱找过叶经年。
  叶经年看到他摇头,便问:“你啥也不说,你娘也信啊?”
  大妞:“我们回去得早。我在家说过,我们到家把衣服洗了,表叔和表婶还没卖完。”
  叶经年:“没说我们的饼贵?”
  大妞摇头:“我又不傻!”
  叶经年:“你爹娘想要做吗?”
  大妞感觉爹娘还没她胆子大,就说表婶叫她姑和她娘住进来试试看,知道咋卖的再分开。她爹和姑丈在家可以伺候地,也可以跟着泥瓦匠打下手。每天也能赚几十文。
  叶经年:“我大嫂说的?”
  大妞点头:“我觉得大表婶越来会赚钱。”
  叶经年:“不用羡慕她。用心学,兴许过几年可以到宫里给皇后煮汤。”
  “我不要进宫。小乙哥说宫里的规矩好多好多。我要去丰庆楼,客人不敢欺负我,皇家酒楼体面!”大妞说到此,有点不好意思,“小姑,我能进去吗?”
  叶经年:“丰庆楼的厨子老了,你的机会就来了。”
  大妞看看自个的短胳膊短腿,认为她等得起,“年后我娘可以住进来吗?”
  叶经年:“你俩搬去学堂,她就可以住进来,但房租同小兰一样。”
  阿大脸色骤变:“——忘记提房租!”
  叶经年:“到家可以说一声,这个月活少,堪堪裹住房租和吃用。幸好以安每月给我一贯,否则这个月得往里贴钱。你娘肯定能想起来。”
  阿大担心她娘听到房租又退缩。
  叶经年起身:“酒楼午休时间结束了,我去酒楼。你俩别忘记接以安。”
  阿大看着叶经年出去,就叫大妞回头告诉她娘。
  大妞:“我也担心我娘心疼房租,又嫌卖饼苦啊。”
  阿大不禁问:“哪里苦?我娘和面,舅母做菜,最多一个时辰啊。卯时起,辰时就能到西市。”
  大妞叹气:“我去关门。今天好冷,我要把小姑给我做的棉袍找出来。
  叶经年也觉得冷,担心太阳落山后更冷,本想回来拿斗篷,想到程砚接她,马车里不冷,斗篷染上油烟味也难打理,便决定穿着袄裙去酒楼。
  天黑下来,伙计挂上灯笼,对面胡姬酒肆热闹起来,忙了一日只想着饱餐一顿的人走近“客来香”。
  今晚客人不少,因为是休沐前一晚。叶经年在后厨搭把手,顺便看厨子如何备菜。毕竟酒楼的菜同大锅饭有很大不同。
  叶经年提议两个小的去学堂也是担心他们日后无法到酒楼做事。
  如今掌柜的已经把“卷煎”写到菜单里,叶经年跟着厨子做几份就去前面收钱。
  经过多日锻炼,叶经年算账无需再盯着算盘。
  送走今晚第一波客人,半掩的房门被推开,进来三人,两人身材矮小,一人身材高大,三人走在一起仿佛“凸”字。
  伙计迎上去说楼上优有雅间,左边矮个男子对高个男子说:“这间酒楼的菜很好。许多菜,我在故乡闻所闻问。”
  叶经年眉头微蹙,语调怎么那么生硬啊。
  看到伙计下楼,叶经年便招招手,低声问他:“先前上楼说话的男人好像不是京城口音,番邦人啊?”
  伙计:“叶姑娘也听出来了?我也觉得口音很怪,像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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