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忽然想起程县令都见过她喊打喊杀粗鲁无比的一面, 何必在他跟前装成窈窕淑女呢。
“不是。我拿——”叶经年注意到他手中的荷包, “罢了!”
今儿吃大户!
程衣笑了:“这就对了啊。咱们就当今儿劫富济贫。”
叶经年因为后四个字险些左脚绊倒右脚, 盖因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程县令伸手扶她一下,待她站稳, 颇为遗憾地放下手。
叶经年到门外停下,程衣快要无语了:“叶姑娘,不是吧?”
“不是出尔反尔。我邻居胡婶的女儿和她堂弟妹住进来了。早出晚归, 这两日你不曾看到。但她们在西市酒楼做事啊。”
叶经年怀疑程县令巴不得叫村里人瞧见。但她认为该提醒的还是要提前讲明。
程衣看向程县令:“小的才想到, 厨房旁边的卧室房上锁了。”
“不会是在丹阳郡王的客来香。”程县令笃定,“丹阳郡王不希望传出与民争利的骂名, 也担心太上皇借机削去他的爵位, 他酒楼的月钱快赶上丰庆楼。上上下下不舍得辞工,这几年无论我何时过去都不曾见过生面孔。”
最后一层顾虑没了,叶经年没了借口。
来到路口,碰到几个妇人, 其中一人问:“叶姑娘出去啊?”
叶经年:“有点事。如果有人找我,劳烦您告诉他我午后在家。”
妇人看看程县令的衣着,细棉长袍, 针线极好, 又瞧着他二十多岁,便认为他找叶经年做席面,叶经年过去定菜单。
妇人笑着应下此事。
三人转弯走远,其中一人指着程县令:“瞧着那人有点眼熟。”
“走路来找叶姑娘, 可见他离咱们不远,八成住在附近,以前见过他吧。”另一妇人道,“要说叶姑娘,真不错。吕家那孩子你们知道吧?”
几人点点头,满眼好奇地等着她分享。
那妇人见几人这么给面子,也没兜圈子,“跟着他亲娘继父的时候,他娘都没想过送他去学堂。到了叶姑娘这里,叶姑娘上个月就把他送去学堂。因为这事他外祖母还来闹过。”
年轻的妇人指着房子:“想要房子啊?”
那妇人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在学堂闹的。县尉出面都不好使。听说还是县令带着衙役过去把人按住,那老婆子才放过那孩子。”
另妇人头回听说:“还有这种事?可怜的孩子啊。那吕家没人了吗?”
那妇人:“有!这孩子的大伯去了。还跟他外祖母打起来。县令说别打了,那老婆子又给人几下,县令气得把她关起来。听说还在县衙后面的牢里关着。”
年轻的妇人:“难怪英娘敢杀子。原来根上就不正。幸好那孩子像他爹,有良心!”
那妇人:“没良心也不会闹着报官要把李庭玉抓起来。”
几人连声附和。
叶经年一行三人走到县衙门外。叶经年停下,向县衙正堂看一眼。
程县令没容她开口便给程衣使个眼色,程衣跑到衙役身边道:“大人要去颜国舅挨打的地方看看。”
衙役看到程县令身边的叶经年,感觉他俩一块到了西市就会遇到凶犯。
这种勾当,薛少卿指定请旁人出面。那人要是供出薛少卿,大人是抓还是不抓啊。
据说薛少卿扬言要宰了颜国舅,皇帝都不曾出面斥责,可见不想动薛少卿。
县令大人把人抓了,不是叫陛下为难吗。
陛下心里不顺,县令大人八成得挨骂,“真查啊?”
程衣:“就算查到,我们不讲谁知道?”
言之有理!
衙役放心了,“回头县里有事我去找县尉。”
其实应当找县丞。但前县丞犯了事下去,前任县令不希望再来一个权贵子弟分权,便没有主动填补空缺。
户部寻思着能省一笔是一笔也没上报。再后来县令换成程县令,他不提,六部人精不想开罪他,只当不知道这事。
以至于长安县的县丞空了五年之久。
言归正传!
县衙离西市不远,丹阳郡王的酒楼又开在热闹处,离路口不到二十丈,以至于三人慢慢悠悠也只用两炷香。
程县令在一处三层小楼前停下,叶经年扭头看去,大门旁侧立起大大的牌子,正是酒楼的名。
叶经年觉得字很好,“郡王亲自提的?”
程县令笑着摇头:“他文不成武不就,只好吃喝玩乐。”说到此,靠近叶经年。
叶经年瞪他。
程县令笑了笑,低声说:“二十年前请太子写的。”
叶经年惊得睁大眼睛。
“进去吧。”程县令说着话先一步进去。
叶经年反应过来追上去,看到掌柜的迎出来,她停一下,低声问程衣:“当今陛下啊?”
程衣点头:“郡王是圣上堂兄的嫡子,同陛下年龄相仿,又因自幼相识,陛下不好拒绝。”
叶经年:“那不就是县令——”
程衣:“郡王的父亲虽是庶出,他也算是公主的亲侄子。丹阳郡王见着我家公子要喊一声表叔。”
叶经年被庞大的家庭关系绕糊涂了,“真是个大家族啊。”
程衣乐了:“咱们也进去吧。”
叶经年:“掌柜的看样子认识程县令。你家公子还用付钱啊?”
“还是要的。都不付钱,丹阳郡王的俸禄再加一倍也养不起他的亲戚们。”
程衣到跟前恰好听到掌柜的说他不曾留意那晚颜国舅何时离开,也不知道他何时遇袭。
程衣:“公子,我们先上楼歇会儿吧。”
程县令点点头,示意叶经年先请。
当着外人的面叶经年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便先行一步。
掌柜的一把抓住程衣的手臂,把人从楼梯上拽下来。程衣往后踉跄,险些撞到他,回过头来便瞪他。
掌柜的压低声音:“那个姑娘什么来头?”
程衣:“开酒楼的,来你这里偷师。”
这样的说辞吓不到他。
东西市有点名气的酒楼,谁没遇到过偷师。要是因此担惊受怕,尽早关门得了。掌柜的故意说:“要是你家公子的人,莫说偷师,我可以送她一个厨子!”
程衣:“——慷慨!”
掌柜的:“你不说我就猜了啊?”
“八字还没一撇。”程衣只能这样说。
掌柜的毫不意外:“你家公子行不行啊?”
程衣:“我帮你问问?”
掌柜的不敢,终于舍得放开程衣。
程衣:“午时三刻上菜,挑你们拿手的。”
掌柜的看看天色:“还有一个时辰啊?”
程衣低声说:“确实是来查案的。哪怕走个过场。”
掌柜的明白了,也不再多嘴。
只因掌柜的也认为当今天下敢给国舅爷套麻袋下黑手的人,除了有皇帝和太上皇撑腰的薛少卿,没旁人。
程县令就算人证物证俱全也不敢拿人。但又要给颜家个说法,只能亲自来一趟。
因为酒楼坐西向东,程县令来到二楼最南端的雅间,推开窗便看到巷口。他指着西边:“颜国舅前几日就被拖到这里。”
叶经年来到他身边向西看一下:“从前边到后面有四五丈,不近啊。”
程县令:“最少有四人。一人放哨,一人套麻袋,两人把人拖到此处。”
程衣看到俩人并肩而立本想出去,闻言意识到他们在聊案子,不是闺房密语,这才进来,“听公子这样讲,这四人应当默契十足。”
程县令:“不如说训练有素。”
程衣:“薛少卿家中有仆人没有打手。若是他所为,用的应当是大理寺的人。”
程县令轻笑一声。
程衣坐下给自己倒杯水:“您不信啊?”
叶经年顺着程县令的手指向东看去,也忍不住笑了。
程衣见状很是好奇,勾头看去,险些喷程县令一身茶水,他赶忙别过头咽下去,“说曹操曹操到啊。”
酒楼前边巷口出现几人,身着官服。但并非县衙的官衣。叶经年有幸见过刑部拿人,回想一番,再结合程衣的言辞,“大理寺?”
程县令:“为首那个是大理寺评事。也是走个过场。”
“这不是贼喊抓贼吗?”叶经年嘀咕一句。
底下的人突然抬头,叶经年吓得身体后仰,程县令本能搂住她,叶经年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站稳,发现在程县令怀中慌忙退开,耳根跟着热起来。
程县令和程衣都感到可惜。
前者可惜叶经年离开的过快,后者可惜他还没看够俩人就分开了。
底下的人只看到程县令半张脸,但因为时常来往,所以一眼认出他,“程大——程公子,你也知道了?”
程县令往窗前移半步,低头解释:“我只是过来看看。”
“不是我们家少卿。”大理寺评事直接说,“他出事那晚我们家少卿忙着照看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