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思及此,程县令到里间拿出一身崭新的外衫,递给叶经年:“换上这个吧。”
  叶经年愣了一瞬才明白他此话何意:“这是大人的衣裳吧?”
  程县令:“家里的婢女做的。我还没用过。这场雨再迟几日,再热几日,我可能就用了。”
  叶经年没有接过去。
  虽说看料子不像绫罗绸缎,但衣裳有许多暗纹,只是一件就可以买下她身上穿的和油纸里头包裹的。
  程县令:“只有程衣和我的婢女见过这身衣裳。叶姑娘尽管放心。”
  叶经年若是在前世,她指定接过去。可如今是古代。哪怕风气开放,也没有听说哪个女子穿男子的衣裳。
  即便是至亲之人,也会惹来旁人非议。
  叶经年:“我身为小民,可以不懂男女有别。但外人要是知道这衣裳是大人的,恐怕会误会大人。”
  程县令:“我以为姑娘在犹豫什么。关于我的误会不止这一点。”
  叶经年不禁好奇。
  程县令:“以前长安县的县令和县尉都经历过秋闱、春闱。唯独我没有。前几年我出任县尉,就不止一人明里暗里地说我出身好。这两年升任县令,这番言语没了,但只要对判罚不满,不是说我纨绔子弟不懂律令,就是说我官商勾结蛇鼠一窝。”
  叶经年真正想说的是她担心外人误会她和程县令珠胎暗结。
  对于婚姻大事,叶经年的态度一直都是顺其自然。
  遇到有缘的就嫁,没有这个缘分也无妨。
  据说仁和楼的几个厨娘和管事的年过三十还没嫁,也没人说三道四。反倒羡慕她们月入几贯钱的人居多。
  程县令看着叶经年欲言又止的样子,福至心灵:“姑娘是不是担心外人误会你我——”
  叶经年不禁点头。
  程县令把衣裳收回去:“是我考虑不周,险些害了姑娘。”
  叶经年:“大人误会了。我从不怕这些风言风语。自从我要砍外祖母,又带着衙役前往姑母家中,我在乡间的名声就成了没人敢娶的泼妇。不差这一点。”
  程县令哑然失笑,“原来你担心我?叶姑娘莫不是忘了我母亲是公主?莫说一些流言,我和姑娘真有点什么,也不妨碍本官找个门当户对的。”
  叶经年想笑,忽然笑不出来。
  皇城之中的公主很多,公主之子也有很多,但得当今看重,其母又和当今“姐弟情深”可没几个。
  女子若想攀上皇家,首选便是程县令。只因入宫也不一定受宠,但给程县令当正妻一定可以帮上自家。
  叶经年放下水杯起身:“那我就换上了?”
  程县令看向里间。
  叶经年道一声谢便到里间脱掉外衫,穿上程县令的外衣。
  系上腰带,低头收拾她放在椅子上的衣裳,不经意间看到铜镜中的自己,叶经年摸摸头上湿漉漉的头巾,再身上看看骑衣,好像不伦不类。
  叶经年拿掉头巾和衣裳放一起,她把头发散开,又把发间的小辫子解开,用发带系成高马尾,乍一看同十七八岁的少年似的。
  叶经年感觉这样极好。
  雨天路上人少,被当成男子也不用小心提防过路人。
  叶经年越想越觉得她的主意不错,就拿着湿衣裳出去。
  程县令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合身——”
  映入眼帘的俊俏少年郎令程县令惊得睁大双目,随即眉头微蹙,叶姑娘哪去了?
  “很合身,谢谢大人。”
  熟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程县令张口结舌,这是叶姑娘?
  她不长这样啊。
  程县令仔细看看,眉眼没变,看起来像叶经年,但怎么只是换了一件外袍,只是多了一个腰带,只是发型变了一点,就像大变活人。
  叶经年低头打量一番她,“没有不妥啊?大人怎么了?”
  程县令惊了一下,回过神来,“这,这怎么看着像是为姑娘量身定做的?”
  “有点宽,但用了腰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叶经年指着外衫长度,“有点长,不便上马。好在我也不会骑马。”
  程县令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哪怕他很早就听说过“人在衣裳马在鞍”,但他从不知道穿对衣裳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程县令感觉他的心都在突突跳。
  大惊小怪!程县令暗骂自己一声,便说:“叶姑娘穿上这身,本官觉得要是出去做席面,比先前那身方便。”
  叶经年点头:“胡服改成的骑衣确实比我原先的罩衫方便。但我出去做席面要同主家的厨娘一起买菜,有的时候还要同主家夫人商讨菜单,若是看着像男子,不认识我的人定会误会。”
  程县令:“是我考虑不周。”
  “不怪大人。”
  叶经年向外看一眼,“雨好像小了?我该回去了。”
  程县令下意识问:“下午还有事?”
  叶经年摇头。
  程县令:“既然不急,那就等雨停了再回去。”
  第91章 城外女尸 要是天天都下雨就好了。
  叶经年担心她迟迟不回去, 她爹出来找她。
  虽说她爹性子懦弱,喜欢帮扶亲戚,但不是恶人。无论大事小事, 只要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她爹都会去做。
  披着蓑衣穿着草鞋对她爹而言不难。
  “我爹有可能进城找我。”
  程县令:“姑娘不是无知幼儿, 下雨天知道躲雨。姑娘身上带钱了吧?今日回不去也可以去客栈。令尊应当可以想到这些。”
  话虽如此, 叶经年还是想回去。
  “好像有一个月没下雨了。今日的雨来得突然,还伴着春雷, 我也担心午后细雨变暴雨。”叶经年看向屋外,“此时才下不到半个时辰,乡间路面湿了, 但还没变得泥泞不堪。”
  程县令出任县尉之前, 不知道下雨天的路面泥水有膝盖那么深,鞋子踩下去便会陷进去。
  三年前乡间出个凶杀案, 程县令带人下乡, 出城后车轮子就陷入淤泥中。他改走着过去,走到一半,鞋子变成泥做的。
  那时程县令第一次迫切想要成为成为县令。只因升为县令,他才有权拨款买石子铺路。
  叶经年的这番话令程县令回到三年前、走十丈就要停下歇一歇的那日。
  “我叫程衣驾车送你到城外吧。”程县令道。
  叶经年想要拒绝, 可她算算从此地到长安城南泥土路的距离,再算上雨天走得慢,最少要用两炷香, “有劳了。”
  程县令忍不住说:“你应当在城里租个房子了。”
  叶经年:“快了。”
  近一个月乡间的席面虽说都是兄嫂们轮流做, 但他们需要叶经年定菜单。再过些时日,碰上几个乡里的大户人家,他们再攒一些经验,叶经年便可以日日留在城中。
  程县令闻言就说:“我叫人给你留意房子?”
  叶经年:“前些日子在南边做事, 我找人打听过,租下一套很容易。因为离西市较远,离皇城也远,租金很便宜。”
  程县令皱了皱眉:“租下一处吗?你一个人住,会不会有些危险?”
  叶经年:“不是一个人,出去做席面总要带上几个帮手。否则只能一点点教主家的厨娘。”说到此,笑着调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程县令:“但你若是带着几人住在城中,每月至少要接三个活。”
  叶经年:“西城那么多人,每月三个红白喜事想来不难。到时候我可以同左右邻居说说,一个事一贯给他们五十,两贯给他们一百。只是牵个线,几句话的事,想来有人愿意做。”
  程县令终于明白叶经年为何短短几个月就在乡间做出名声。
  这名声恐怕有一半要归功于为她牵线的人。
  “既然考虑得很周到,我也不再劝你。”程县令叫她在屋里等一会,他撑着伞找到程衣,又给叶经年拿来蓑衣和雨伞。
  叶经年连他的衣裳都穿了,再婉拒就显得虚伪。
  大大方方收下,叶经年就随程县令前往侧门。
  恰好这时,程县令卧室隔壁的门打开,生病的县尉出来,揉揉眼睛,看着远处的两人,一个是县令,另一个怎么是男子。
  听声音明明是女子啊。
  县尉揉揉眼睛,两人停下,程县令身边的男子转过身来向他道别,扶着门框的县尉张口结舌——那少年郎是?
  叶姑娘竟然是个俊美的少年郎!
  县尉呼吸急促——
  难怪县令不敢叫驸马和公主知道他与叶经年的事。
  难怪县令平日里对女子毫无兴趣!
  原来县令——县尉朝自己脑袋上一巴掌,他想什么呢?
  又不是没见过叶经年,无论说话还是仪态都是女子!
  可是真是女子吗?
  县尉不确定,看着程县令回来,他犹豫再三,来到门外廊檐下,待县令走近便问:“那是叶姑娘?”
  程县令点头:“她的外衣湿了,用我的衣裳。我没用过,你别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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