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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溜达过来的傅子意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啧啧”称奇:“怎么跟牵狗似的,你俩谁是狗?”
  齐枝枝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岳千檀瞪了他一眼,干脆一把将齐枝枝沉重的背包扯了过来,丢到了傅子意怀里。
  “既然这么闲,你那就帮忙拿一下好了!”
  “不待这么欺负人吧!”傅子意嘴上嚷嚷着,却还是很老实地将齐枝枝那个肿大的背包抱在了怀里。
  他背上也背了个包,整个人被夹在中间,看起来颇为滑稽。
  不过傅子意本身就个子高,又跟岳千檀一样自幼习武,身上就算挂了两个臃肿的包,他走起路来也仍很是轻松自如。
  一行十几个人,依旧是杨叔领头。
  白天视野开阔,能看到的细节更多,加上昨晚没有下雪,杨叔很快就在一片杂乱的雪泥里找到了若隐若现的脚印,显然是齐家酒楼的人留下的。
  他们一路往林子里走着,杨叔总是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做出一些判断。
  被折断的树枝;被压扁的叶子;踩烂的苔藓,这些很难被注意到的细节,总是能被杨叔眼尖的发现。
  岳千檀好奇地伸出脑袋看着,她听说杨叔以前在东北当兵,学过很多侦察有关的知识,看起来还真有几把刷子。
  树木排列得并不密集,却非常高大,站在树下,仰头看去,根本看不清树冠,让人有种自己分外渺小的惶恐战栗感。
  路并不好走,地上除了积雪,还有不知堆积了多久的滑腻苔藓,凑近了闻会有一股腐烂发酸的青草味,且每走上一段,就会看到倒塌横亘在路中间的巨大树木,在死亡的树木间,又穿插弯折地长出更多的树来,入目之处,混乱泥泞得仿佛是一片死气沉沉、又生机勃勃的废墟。
  实际上也没有真的可以称之为“路”的地方,大家都是见缝插针地下脚。
  这里的植被和岳千檀之前在公路上看到的那些不太一样,和长白山的也不太一样,它们似乎更加野生、更加原始、也更加高大。
  她小声向小姨询问了一句,岳清锦就跟她解释道:“长白山常年有跑山人在里面转悠,地上都有人踩出来的路,还时不时有游客进去玩,人气儿重;至于我们之前在公路上看到的,那都是次生林,最初的原始林木已经被砍伐得差不多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正儿八经的原始森林,是受林业局保护看管的,这里的树木不允许砍伐,林区边界也有官方的人看管,正常人是不可能跑进来的。”
  岳千檀有些紧张,但或许是因为胳膊上捆了登山绳,她还算镇定,并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也没听见不同寻常的声音。
  只是身处这片林区中,她还是总恍惚着有种迷失感,比如走着走着,她就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走直线了;再比如四下看去,她甚至不怎么能分辨不出来时的方向……仿佛那些树并不是树,它们一根根高高地竖立着,直耸入云端,组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越往深处走,那种被囚困住的感觉就越强烈,有好几个瞬间,岳千檀甚至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仿佛从前那些在城市里生活的现代记忆都是假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虚幻的梦;而眼前这个地方,才是她的一切。
  她也好似变成了一个树,在亘古的久远,作为一颗种子,落入泥土中,又奋力地仰起头来,一寸寸地生长、朝着那片喧嚣的星空生长……
  但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去得比来得快,让她无法真正地做出思考,只是愈发地不安,如果不是周围的人比较多,岳千檀可能已经开始慌了。
  因为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他们人又多,走得并不算快。脚踩在地上,盖着雪层的苔藓会陷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途中还有一棵极为巨大粗壮的树横倒在地,挡住了前路,杨叔根据树上的痕迹分析了一下,就判断出齐家酒楼的人是从树干上爬过去的。
  杂志社的员工都五大三粗、身手矫捷,岳千檀虽然不擅长走这种野外的路,但也手脚灵活,齐枝枝就不行了,她被岳千檀和傅子意一边一个地架着,好不容易爬上了树干,又被俩人一边一条胳膊地拖着,从树干上滚了下来,好险没把脚给歪了。
  “好累,累死我了,怎么这么累……”
  齐枝枝虽然没背包,但冬天的衣服也不轻了,她走得气喘吁吁,不停地问怎么还没到。
  也不知道齐家有什么打算,竟然往这么深的林子里钻。
  比较庆幸的是,他们一路来并没遇上野兽,只偶尔听到一些从树丛中窜过的小动物的声音。
  走了两个多小时,临近中午时,岳千檀终于在前方听到了一些人声。
  岳清锦也停下了脚步,几人伸脖张望,就隐隐在层层叠叠的树木之后,看到了搭起的帐篷。
  和齐家酒楼在长白山里搭建的那些棚子不同,这些是非常正经的帐篷,是那种可以快速收起转移的,他们似乎没有在这个地方久留的意思。
  齐枝枝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喘粗气,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总算是找到了,跑这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要来当野人呢!”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岳清锦,等着她做出决断。
  岳清锦沉吟片刻,露出了一个笑容:“在这深山老林里遇到熟人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咱们上去打个招呼吧!”
  的确,在这深山老林里,他们很难一路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还不被发现,倒不如直接上前挑明了。
  走近之后,岳千檀发现齐家酒楼的人正在准备午饭。
  一个不算大的柴火炉立在帐篷前取暖用,齐家酒楼的员工围在周围,架起的折叠桌上整齐放着一排冒热气的自热米饭,靠近后甚至能隐隐闻到饭菜香。
  这次的齐家员工没有在长白山的多,岳千檀一眼就在里面看见了几个熟人。
  比如并肩坐在一起的齐深和曲宁;再比如靠在一棵白桦树旁,低头摆弄着一把黑曜石短刀的李灵厌。
  他仍穿着那件绣有翠竹纹路的黑色冲锋衣,黑色的口罩将他大半张脸都遮住了,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格格不入感。
  也不过几日的功夫,岳千檀对李灵厌的观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她眼睛盯到他身上后,表情都稍微有点狰狞了,要不是还有所顾虑,她恐怕会直接冲上去动手。
  林子里并没有过分的寂静,但他们的脚步声还是很明显,岳清锦刚带着人露头,齐家酒楼的人就发现了他们。
  那群人呼啦啦地站了起来,他们的人数并不比岳清锦这边多,此时又处在放松状态,乍一看到岳清锦几人手上有枪,个个都露出了防备警戒之色。
  “是你们?”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看他的样子,竟好像是这群人的领头。
  岳千檀不禁观察了他几眼,她没在人群里看到她那个便宜爹,想来他们齐家酒楼这次行动的领队就是这个人了。
  “这不是齐鸿远吗,还真是好久不见呀,”岳清锦露出了一个笑容,她伸手招呼着齐家酒楼的员工,“怎么都站起来给我行礼了,咱们好歹也算是亲家,那么客气干嘛!”
  “这人谁呀?”岳千檀小声问葛婶。
  葛婶“哼”了一声,说出四个字:“齐深他爸。”
  岳千檀有些吃惊,又觉得好像也在意料之中,她再仔细看过去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真的觉得这个齐鸿远和齐深长得有那么点像。
  齐鸿远皱起眉头,他似乎很看不上岳清锦行为处事的风格,他也不像是齐旭扬那样真和岳家沾亲带故,就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和厌恶之色。
  “你们跑来捣什么乱?”
  “瞧你这话说的,大兴安岭是你家吗?还不准别人来了?更何况……”岳清锦似有若无地摸了摸扛在肩上的枪,“是你们先抢了我们的东西,这会儿怎么还狗叫上了?”
  “还不是你们先动的手!在长白山的时候,是你们先偷袭的!”曲宁叫了起来,语气颇为不满。
  岳清锦冷冷扫去一眼:“长辈说话,轮得着你插嘴了?你们齐家人不是最喜欢讲究教养礼仪吗?怎么一个养女还这么不懂规矩?”
  齐鸿远也看了曲宁一眼,曲宁似乎有些怕他,难得显出几分心虚,悻悻地闭上了嘴。
  “你们想怎么样是你们的自由,”齐鸿远似乎并不觉得岳清锦会开枪,他也没露出忌惮之色,态度依旧冷硬,“只要别打扰到我们就好。”
  看他一副懒得跟他们多说的模样,岳千檀就急了:“你们把我妈妈的遗物还给我!”
  齐鸿远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神色里的厌恶更浓。
  “岳清锦,我看你们岳家女也没什么教养。”
  “话可不能这么说,”岳清锦笑嘻嘻地搂过了岳千檀的肩,“我们本来就不讲究那些,而且我这小侄女可是花袄杂志社未来的接班人,你们齐家酒楼东家的位置会不会落在你齐鸿远头上都不一定呢,她比你高贵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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