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瞧瞧,看看,好家伙,这话里话外有一丁点悔改的意思吗?
齐端差点就要撸袖子了,方天曜忽然眼疾手快一把,直接把他的胳膊给按下去了。
“那什么,我说的是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的那个七,没给你改姓,我又不是你那啥,咋可能给你改姓呢?老七多好?好听又好记,难道不好吗?”
问最后一句的时候,方天曜的语气莫名有点弱,还用他那双卡姿兰大眼睛扑朔朔地盯着他看,这么一组合,忽然就有种委屈巴巴的感觉。齐端忽然觉得太阳穴那块的血液扑腾得厉害,都快从血管里窜出来了。
我去,他都服了,方天曜是真觉得好听,也在特别认真地征询他的意见。
难道不好吗?
好个猴子哦。
齐端抿唇,微笑,点头:“好,特别好。”
他现在明白方天曜是咋当上这个店长的了,就这样的,谁能狠下心拒绝他?
了尘在一旁喝着茶水,悠哉悠哉地补刀:“起码比大灰二灰好听多了。”
师傅说:做僧要知足。
经他一提醒,齐端左右眼皮同时跳了跳,想想看,方天曜如果叫他三灰的话。
以后他和大灰二灰依次坐一排。
方天曜:“大灰。”
大灰咧嘴:“吼!”
方天曜:“二灰。”
二灰呲牙:“吼吼!”
然后,方天曜又叫:“三灰啊。”
??他是不是要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然后喊个“吼吼吼”?
一想到这一幕,齐端就打了个寒颤,感觉满胳膊都是鸡皮疙瘩。
嗯,没错,人要知足。
古人诚不欺我也。
眼见着他们这边的内部矛盾以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形式结束之后,黑衣男人才开口回答刚刚的问题。
“在下姓程,诸位唤我程六就好。”
他话音刚落,齐端就啪地一声拍上了桌子:“你是特意的吧你?老子刚被叫老七你就整个六出来?特地要在这上面压我一头?我呸!你恶心。”
“噗嗤…”
“噗嗤…”
他一副怒目相对的样子,了尘和朝云不约而同低下头,仍是没憋住笑。
程六握着刀鞘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松了一些,听到齐端指着鼻子骂他脸上也并无怒意:“在下在家中排行老六,这位公子何出此言?”
齐端:“……”
宁连这种话都编的出口,还能要点脸吗?
方天曜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程六,你不是有话要说吗?我们下午还要去买炮仗什么的准备开业的事儿呢,你再不说我们就干活去了。”
方天曜一句话,就让整个屋子的气氛掉了个个,齐端也抚了抚衣袖上,安静坐回去了。
这件事因谁而起,眼前的人因谁而来,朝云自然清楚地很,正是因为清楚,她在听到这句话时才会没有一丝惊讶,心里反而产生了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她想到了这件事会被提起,却没想到会被方天曜主动提及,而且是以这样一种难得郑重的态度和表情。
朝云攥了攥袖口,觉得有点紧张。
程六先是抬眸看了一眼方天曜,见他不慌不忙地垂眸倒茶,坐得四平八稳,不由得觉得有点意料之内的意外。
他的视线又在朝云忽然沉静下来的脸上扫过,忽然就觉得,也许今日不该自己来的,是他太小看这群人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囫囵在他脑子里转了转,转瞬便被他搁在了一旁吃灰:“那在下先说,三天前,城东有一间破旧宅子忽然关了门,邻居注意到前几天还在那里进出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突然消失了,昨天半夜,打更的老赵经过那里时闻到了一股臭味,进门一看——”
大抵是职业病使然,说到关键情节的时候他总习惯抻一下,留个悬念,以观察嫌疑人或者观众的反应。
可这次,让他感到无从下手的是,面前这四个人,通通是一个表情——没表情,各个专注于自己手里的事情,甚至连眼角余光都不分他一点。
“咳…”他掩饰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宅子里有几个人的尸首,放在院子里已经臭了,经周围邻里查认指正,当日有一个束发的黄衣女子最后走出那所宅子,后来几天便再无其他人进去了。”
说到这里,程六从后腰处抽出一张妥善折好的宣纸:“我四处查探许久,最后找到了一位亲眼看见凶手走出宅子的目击证人,巧合的是,那人是个水平颇高的画师。”
言罢,他将画纸摊开面朝四人,相比于上午络腮胡拿来的五官不明的画像,现在这个可明显了不是一星半点。
起码八成像,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画上的人就是宋朝云。
程六将众人始终平静的脸色看在眼里,心里打鼓,难道他猜错了?这几人确实是彼此知根知底相互信任的?证据摆在眼前都能如此冷静,这不该是几个相识仅仅几日的人做出的反应吧?
程六看出方天曜的欲言又止,问道:“方少侠,你想说什么?”
方天曜指了指鼻尖:“你这里…有一粒米…”
“……”
程六面无表情地拿下了那粒饭放进嘴里,不知道又从哪儿拿出一个黄牌举起来。
破坏气氛。
犯规!
作者有话说:
写这篇文真的好欢乐啊~
第12章
“咳…”方天曜咧嘴笑了笑,又说回正题来,“我就是想问问你刚刚说那些话有啥子用,占那么多篇幅。”
“……”程六吸了口气,把画纸抖得哗啦哗啦响,“杀人凶手!杀人犯!你们不会不明白杀人犯是什么意思吧?!”
我擦了,这到底是一群什么品种的傻白甜?
呸呸。
搞错了,重来。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品种的傻白不甜?
齐端兀自泡着茶,动作优雅:“害,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大张旗鼓地把我们打晕运出去又运回来的。”
他握着杯子,茶水的热气熏在眼睑上,使他看起来像是披了一层雾。如果是他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冷淡的话,那他下一瞬说出的话就可谓让程六毛骨悚然了。
“不就是几条人命吗?现在这种世道,不杀人活得下去吗?”
是啊,现在又不是什么太平盛世了,想活的长久,手上总要沾点人命的。
区别就在于,你所杀之人是与你有仇还是纯良无辜,是武功高强?还是手无寸铁。
他这话虽说有些冷漠,但其实也还算能理解。但这程六显然不是正常人,他不理解,一点都不能。
人命就是人命,公平就是公平,什么时候都值得重视。
他正要发火,了尘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让他倏忽冷静了下来。
“动辄杀人,确实有些过分,但还是先听听朝云怎么说吧。”
对,审讯讲究个流程,即便是罪大恶极者也要给他机会去申冤辩白。
一时间,一屋子的人都看向朝云,目光……千奇百怪,各式各样的都有。
朝云:“……”为什么突然有种自己是猴子的错觉?
算了,还是先走剧情吧。
“程……六?我可以回答你的怀疑和问题,但是在此之前,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程六已经四平八稳地坐下,听到这句,他丝毫不慌地颔了颔首:“可。”
方天曜呲牙撇嘴,分外嫌弃:“能不能好好儿说话?你是在节省台词空间吗?”
“……”程六将刀鞘攥紧了些,牙齿隐约传来磕绊声,“可以……你问吧。”
朝云点点头,一针见血:“城主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你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听到这话,程六眼里似乎闪了闪,握着刀鞘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开口问:“你们可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自然知道,朔州城,临国境内,贫瘠边境。
了尘合掌点头:“阿弥陀佛,程六施主可是临国人?”
所以忧国忧民,关心百姓?
“我是临国人,从前在锦衣卫门中任职 ,保护临国百姓是我平生之信念,就算是死,在下也绝不能让他们死得这般不明不白,丧失尊严!”
“尊严?”方天曜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一样,眼睛眨了又眨,“尊严是啥子?咱们这本书里还有这种东西吗?”
齐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你放心的样子:“有的,就是咱妈分给你的比较少。”
“……”
方天曜一脸乌鸡鲅鱼地推了推手。
这话我接不下,还是走剧情吧。
朝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明察暗访大半天,仅仅查到凶手是我就来抓我了?”
这意思是,你就只认杀人凶手,全然不理会个中缘由吗?
程六听懂了,眼神心虚地躲闪了一下:“我,我四处打听,并未查到你与那群人有何仇怨。却在我快想要出城追查你的时候 ,偶然在门口看见你在茶馆里同这几人说话,这才觉得无心插柳柳成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