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已经正直得不太正常了。
  真的。
  *
  转眼月上柳梢头。
  “不能不去吗?”
  “不去你养我啊?”
  “……”
  “预订好斗鸡锅店的位置,等我回来。”
  流河纯下车前深深看了诸伏景光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漆漆的别墅中。
  诸伏景光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点火、跑路,一气呵成。
  开玩笑,等下被琴酒看见自己,格拉帕倒是能活蹦乱跳的,他又要被找茬了。
  反正对方刚刚也没说在哪里等他。
  而此时,已经进入别墅中,正好就站在窗户前,正跟琴酒说外面绿川光还在等他一起去吃饭,的流河纯,眼睁睁看着白色丰田一骑绝尘,离开的背影是那么决绝又那么迅速。
  流河纯:“……”
  琴酒嘲讽地笑出了声。
  流河纯:“难道不是我们俩个一起被绿川一个人孤立了吗,你在得意什么?”
  琴酒:“……”
  大哥无语,并投掷了一个牛皮纸袋正中机器人眉心。
  流河纯打开后一目十行。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资料不解道:“boss要送我去美国上学?”
  烟雾从唇齿间的缝隙弥漫,猩红的火光映照在墨绿的瞳孔里,琴酒眯着眼打量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嗯”了一声。
  流河纯陷入沉思:“我拿boss当crush,boss拿我当继承人?”
  琴酒:“……”
  大哥语气冷漠:“组织中有公安的卧底,那位先生命令你以警察的身份进入警视厅调查出卧底的身份。”
  流河纯茫然:“这跟我去上学有什么关系?”
  琴酒:“你上过大学?”
  流河纯震惊:“我们都非法组织了,伏特加难道不认识几个/办/假/证/的吗?”
  琴酒:“……”
  流河纯:“而且别说大学了,我连高中毕业证也没有啊。”
  琴酒危险地审视着他:“你在档案里写自己是帝丹高中毕业的。”
  流河纯心虚地移开眼神:“虽然大哥你认真看过我填的资料这一点让我很感动,但如果组织再仔细调查一下就会发现我的高中在我毕业之前倒闭了,名义上是被帝丹高中兼并了,但后来派发毕业证的事就不了了之了,我那么填不是显得自己有背景一点吗。”
  琴酒:“……”
  大哥冷酷说:“总之你去国外洗一年档案。”
  流河纯更震惊了。
  “组织就没有什么高层关系能直接把我塞进警校吗,我其实不介意被说关系户的,要是必须读完大学才能拿到警察体验卡我还费劲巴拉地加入组织干什么?”
  琴酒:“……?”
  流河纯理直气壮:“非法组织不就是违背社会规则生存的一群人聚集起来吗,boss要是非要送我出国留学,那不好意思——”
  “我就只能答应三条西御的求婚了。”
  流河纯开始思考可能性:“议员的未婚妻受到感染,从咖啡厅猫耳女仆立志要成为守护国民的警察,呦西,很励志的剧本嘛。”
  反正车险也卖了,社保和养老保险也卖了,还多收获了一份诸伏景光的天价保险。
  继续待在组织似乎也没什么剩余价值。
  无论是永生还是复活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来说一共就那么几种。
  排除机械飞升、数字化永生这两种第二梯队的方法。
  再排除爱尔兰身上被那家研究所实验的细胞重编程、自噬和血浆疗法。
  可供boss选择的也只有基因编辑和靶向药物两种。
  而结合那次在基地看到的实验资料,整个aptx4869的前身很有可能是基于crispr系统修复衰老相关基因缺陷,再结合分化细胞逆转干细胞的技术才有可能形成工藤新一逆生长的特殊案例。
  但这种方法的代价也非常大,看看爱尔兰的样子就知道了,这项技术在目前的时间节点来说离成功还非常遥远。
  他希望延长研二的寿命没错,但也不希望对方下半辈子都要躺在床上靠呼吸机和各种监测仪器生活。
  他喜欢的是会动的,笑容灿烂,灵魂仿佛刚出炉的烤地瓜一样热乎乎的人类。
  流河纯的目光重新回到琴酒身上。
  银发杀手敏锐地察觉出气氛似乎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某种变化,少年还是站在那里,脸上思索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直觉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琴酒眼神蓦然阴沉下来:“你——”
  【叮……恭喜您已触发限时任务,任务期限:两年。
  你是否经常因为队友是废物而感到力不从心,你是否常常闻到身边有老鼠的气息却找不到老鼠洞在哪里,你是否发现老鼠抓了一只还有一只?
  不要怕,遇到上述情况,我们特别推出这份「卧底险」来帮助您,卧底抓一赔一,组织持续留香四十八小时,详情请联系我们的灭鼠专家, 77581
  注:此单特殊奖励「能量块」x10、「记忆碎片」15%、「情感模块」(??)】
  “……”
  流河纯默默将露出半截的匕首重新塞回袖子里。
  满脸诚恳:“大哥,一年真的毕不了业。”
  “我托福只有71分!”
  第55章
  规律的木屐踩踏地板的声音从背后接近。
  身穿昂贵和服的小少爷坐在坪庭中,鸢色的眸子空洞地望向四四方方的天,狭窄的视野中望不见月亮,凝视夜色时,独留孤坐井底令人窒息般的孤寂。
  直到脚步声停在侧后方,身边突兀地多出了一个木制托盘,托盘内赫然是松叶蟹腿刺身和大吟酿。
  他顺着精致但却让人没有食欲的食物向上看去,同样是一张精致但却死气沉沉的脸。
  明明他捡回来的东西——
  却似乎比他这个主人更能融入津岛家,变成了这栋腐朽町屋中的一个幽灵。
  津岛修治感到不爽,故意刁难道:“你为什么不笑。”
  他看到少年的脸颊在缓缓抽动,但就算只是最简单的嘴角上扬,对方做起来的表情却好像只是抿了抿嘴。
  少年习以为常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姿态流畅而漂亮,津岛修治并不认为对方的礼仪有多好,他印象中的少年永远是那个即使被施舍便当却连筷子都不会用的流浪狗,但他知道最近父亲在见客时常常命令对方前去服侍。
  似乎炫耀赏心悦目又优雅乖顺的仆人,就能驱散盘桓在津岛家上空挥之不去的阴霾。
  被金钱与权力构筑起的高屋又因为这两者而缓慢崩塌。
  仆人也好,少爷也好,都是即将消失的囚徒。
  津岛修治沉默地看着天空,突然,回头对上少年毫无灵魂的双眼。
  “送你去上学怎么样?”
  他自言自语:“就这么办吧,你留在这里实在碍眼的很。”
  津岛修治自顾自做好了决定,也不在乎对方的回应,一开始对这个人的好奇终于在发现对方没有心时完全失去了兴趣,只是具空洞的人偶而已。
  可出乎意料,就在他起身离开时,第一次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因为不习惯说话而显得滞涩而沙哑。
  “会幸福吗。”
  “……上、学。”少年的语句磕磕绊绊,“你,幸福?”
  津岛修治停下脚步。
  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对方国语不是一般的差。
  如果是其他仆人在这里,绝对会用羡慕地语气回答少年,上学对他们而言是一件幸运且奢侈的事。
  但他知道对方要问的不是那个意思。
  少年是在问:如果我去上学,你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幸福吗。
  白痴一样的逻辑。
  将生存的意义寄托在别人身上,说的就是这种笨蛋,迟早自取灭亡。
  津岛修治漠然地想。
  然而他还是绽放出微笑,难得给了少年一个好脸,稚嫩而甜蜜的嗓音仿佛包裹砒霜的蜜糖:“当然啦,一个月有三十天都看不到你,那种生活想想就美妙呢。”
  “……”
  第二天,津岛修治如愿以偿地目送少年被寄宿学院的人带走。
  一个月后。
  少年重新回到津岛家。
  原本古朴而庄严的宅院却化为了一片废墟,取而代之的是来往佃户们的脸上喜悦又解放的神情。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仿佛置身一个月前长满苔藓的坪庭中,抬眼只能望到四四方方的天。
  少年的眼神逐渐变得茫然,下意识拉住一个来往路人的衣袖,艰难从嗓子中挤出几个字:“治、修治……”
  路人脸上是同他如出一辙的茫然,挠挠脑袋:“你是要找津岛家的人吗?都死了,一场大火烧的什么也不剩,连下人都没逃出来。”
  这种事原本应该是悲哀的,可路人只是唏嘘地感叹了两句,就将自己的衣袖从呆愣住的少年手中扯出,他着急去打理自己的新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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