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她说得这些,秦王都清楚。
  近期内,不让老七涉政,是他父皇对老七的惩罚。
  只是,一提立储,他那父皇就又犹豫起来,这让他想忽略危机感都不行。
  还有一件事,他眼前的这个人并不知晓。
  想到太子一事,他有些心烦,“你说,老七到底哪里比吾好?好到他明明害怕他凭借军功拥兵自重,却还是想为他保留太子之位;好到他犯了这么多错,他还是替他留着后路。”
  他的情绪渐渐浮于脸上,嗤道:“老七如今就敢藐视皇权,谁敢保证,日后北疆那数十万大军不会剑指京都,这事我就不信父皇他一点都不担心。”
  第612章 想法
  “偏爱?”
  民泰街的雅院里,言沐竹端坐在燕王对面,两人正在谈论着同样的话题。
  言沐竹重复了燕王的话,语气耐人寻味。
  他动作优雅地斟着茶,头也不抬,“王爷认为,陛下今日没有确定接待北漠使臣的人选,是偏爱晋王?”
  燕王眉头微蹙,抬眼看去,“兄长认为不是?”
  尽管言沐竹一直坚持礼不可废,两人走得近了,燕王还是单方面的喊起他兄长来。
  言沐竹推拒了两次,见他依旧坚持,就随他去了。
  言沐竹不急不慌地斟茶,气质出尘。
  看着这样的他,旁边的人似乎也能心定不少。
  茶斟好,他将其放到燕王面前,不答反问:“王爷认为,陛下是个怎样的人?”
  燕王看着茶,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看似平常的问题,实则犀利得很。
  不管为臣为子,有些话都是不能说的。
  言沐竹也没强迫他回答,自己回道:“陛下乃仁君,宽厚有余,气量豁达,识人善用,恩威并施。”
  燕王想去端茶的手停住,注意力集中在他最后那个词上。
  言沐竹端起茶,慢慢品着,一举一动间,都透着沉稳睿智。
  燕王琢磨了许久,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细想又还有些地方想不通,“父皇不是偏爱老七,那父皇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言沐竹神色依旧,问道:“王爷当真不知晋王为何这么多日不曾上朝?”
  燕王疑惑,“他不是被父皇禁足?”
  言沐竹将茶杯放下,眼里闪过失望。
  “陛下召晋王行宫觐见当晚,晋王在回城的途中遇刺,差点命陨。”
  燕王看到了他眼里的失望,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他的话震惊住。
  “遇刺?”
  言沐竹继续透露,“翌日,陛下将晋王带回了皇宫养伤。”
  听到这里,燕王恍然大悟,“所以那段时日,父皇寝殿戒备森严。”
  言沐竹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
  那老七现在还未露面,是伤还没好?
  燕王消化了一下听到的消息,问道:“兄长可知,刺客是何人?”
  言沐竹抬眼,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眼神温和儒雅,燕王被他看着却觉得他这个眼神和刚才那抹失望有异曲同工之妙。
  再看,又没看出什么了。
  是他眼花了?
  言沐竹见他执着这个问题,不答反问,“王爷觉得呢?”
  燕王一愣。
  言沐竹换了个问法,“王爷觉得,若晋王真的死了,谁会得利?”
  谁会得利?
  言沐竹的目光让燕王心头一紧,“兄长觉得是我?”
  言沐竹没有出声。
  燕王觉得这就是祸从天降,“不是我。”
  言沐竹收回视线,看着茶杯,“我知道。”
  燕王辩解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过了片刻,他小声不确定地道:“那是大皇兄?”
  老七死了,他和秦王就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若不是他,那就是大皇兄。
  难怪他这些日子老是往老七府上跑,即使见不到人,他也照样登门,一点也没有不被待见的尴尬。
  他还以为这大皇兄是想告知父皇,他们兄友弟恭,立个好人设,原来他是心虚,想探听虚实。
  想着想着他忽然又觉得不对,这种极端的做法,不像大皇兄的作风。
  “可是,现在的局势,也不至于让大皇兄这般铤而走险。”
  这立储的事,父皇是近期才松的口,花落谁家,还有得斗。
  现在就要命,不至于。
  若不是大皇兄,也不是他,那会是谁?
  “这刺客是谁派的并不重要。”言沐竹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才将话给续下去,“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
  此话让燕王醍醐灌顶,的确如此。
  那他父皇是怎么想的?
  他手摩挲着茶杯,细细思索,父皇最近有些冷落他,不过他看得出来,是因为那四百万两银子的事,想来他是没有怀疑他的。
  大皇兄?不,若他怀疑了大皇兄就不会将接待北疆使臣的差事交给他。
  想到这,他记起了自己今日找言沐竹来的起因。
  说到老七,他差点就将这事给忘了。
  他自然知道这件差事落在谁手里并不代表谁会位主东宫,可总有人会有误会,自己也有些别扭。
  言沐竹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王爷说,陛下已经打算立储。”
  燕王神思归位,“是的。”
  “那王爷可知陛下为何突然松了口?”
  为何?
  燕王沉思片刻,“父皇年纪大了,近几年朝中大臣说得最多的就是此事,老七回京前,又有人说起此事。”
  言沐竹截断他的话,“陛下顶不住压力了?”
  燕王认为多半就是如此。
  言沐竹轻笑。
  燕王谨慎询问,“兄长认为不是?”
  言沐竹没有明确回答,换了个问题问回去,“王爷认为陛下是会向群臣妥协的人?”
  这个问题再次将燕王问倒。
  他父皇不是这种人。
  他面前的茶凉了,言沐竹给他换了杯新茶,“王爷刚才说陛下年纪大了,可我看陛下身体健朗得很。”
  燕王没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言沐竹见他没抓住重点,就说得再详细些,“若王爷坐上了那个位置,到了陛下的年纪,身体也健朗,想得会是什么?”
  他坐上了那个位置,想的会是什么?
  燕王端着茶没喝,片刻之后,茅塞顿开,错愕道:“兄长的意思是,父皇他不是偏爱老七,他是想让我和大皇兄认为他偏爱老七。”
  言沐竹垂目品茶,以无声默认。
  燕王将杯子放下,惊诧露于脸上,“从一开始,父皇就没想立储。”
  老七,也不过是他应付群臣的幌子。
  第613章 客人
  沈归舟搬到顺安街的第三日下午,有客来访。
  歪在椅子上看话本子的沈归舟,接过雪夕递过来的帖子,看到落款,起身相迎。
  正要走出门,想起房间里还有个人,回头对他道:“我有客人,你……”
  她用眼神示意他避一避。
  她搬这里才第三日,就有客人上门。
  陈穆愉正好奇来的是谁,就接收到的她眼神。
  他看懂了她的意思,觉得有些好笑。
  他不能见人?
  沈归舟像是看懂了他的内心,用眼神告诉他,的确不好见的。
  “来的是监察御史康松的夫人。”
  陈穆愉有被气到,却还是站了起来,问道:“是要我不出房门还是要我走?”
  沈归舟好像听出了委屈,“要不,你先回王府去?”
  陈穆愉深吸一口气,道:“怎么补偿?”
  沈归舟没懂,什么补偿?
  陈穆愉见她不回,自己提出条件,“加一次。”
  沈归舟更听不懂了。
  陈穆愉走向她,“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没等沈归舟说话,他先她一步出了房门。
  沈归舟站在原地,依旧没明白他的前言不搭后语。
  等她跟出来,外面已经看不到陈穆愉的身影。
  想不明白,她也没再想,直接去了大门口。
  等在大门口的康夫人,看见她这么快就出来,有些意外。
  上次她没见过沈归舟的脸,可她那一身红衣和气质,就能让人一眼辨出。
  “俞夫人,冒昧登门,请勿怪罪。”
  沈归舟笑脸上前,“康夫人能来,寒舍蓬荜生辉。”
  两人发现别扭之处,相视一笑,没再说这些绕口的客气话。
  康夫人看着她的笑容,来之前的担忧和紧张一扫而空,似乎又找到了那日两人躲在石头后,席地而坐畅聊话本子的自在感。
  沈归舟也没说废话,直接将人迎了进去,吩咐雪夕去沏茶。
  康夫人是来还书的,顺便还带了一些糕点当拜礼。
  那日沈归舟让雪夕给她送了不少书,现在听她竟然全部看完了,瞬间明白了她眼下的乌青是何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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