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陈穆愉侧身,“想听实话?”
沈归舟点头,“你也可以说假话。”
陈穆愉愣了一下,眼角有了笑意。
垂眸思索了少顷,他神色中多了分认真,“其实,是赵无衣主动来找我的。”
沈归舟没管他在她腰上一点一点的手。
陈穆愉的手指在她腰上点了良久,继续道:“当初,我是有些犹豫的。”
他也如实道:“原因有很多。就比如,流星千骑的确可以解云州困局,但他开出的条件,我若允诺,也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
沈归舟没插话,他说的是实话,接待北漠使臣一事已经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而这,也仅仅是开始。
“这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想庇佑的是北疆牧民。”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情绪,“然而,北疆不是只有牧民。”
他知道赵无衣也就这事求过沈星阑,他想沈星阑没有答应他,除去沈星阑只是天楚之臣允诺不了,也是有和他一样的想法和顾虑的。
赵无衣只想在这乱世之中,为他所在乎的北疆牧民求一份安宁,这没有错。
他的死,甚至可以说是悲壮的,他的名字值得在北疆草原流芳百世。
但他不是赵无衣,北疆是他的封地,北疆的人都是他的子民,是天楚的子民。
“自古以来,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战事一起,北疆境内,比北疆牧民凄惨的人比比皆是。那种时候,比起私自下令会让父皇震怒,我更担心北疆其他人会暴乱。”
外患未除,内忧又起,那局势将不能再糟糕了。
“陈霄曾劝我,先禀报朝廷,禀报父皇,再行定夺。”他轻笑一声,“但是他不知,这件事越拖,变故就会越多。”
禀告朝廷,这事就不是他能说得算了。等朝廷明旨,不知何年何月。
北疆税收先缴王府,不代表这税就和国库没有关系。
税赋乃国库之根本,军费开支,大臣俸禄,朝廷公事开销,救灾、防洪、修筑防御工事、道路,宗室开支等费用都需国库支出。即是国库之根本,它就是国之基石,怎可轻易摇动。
北疆多战乱,商业不盛,税收多来自农耕税,十年税赋,可不是一千两一万两的小事。
这事到了朝堂之上,就算天子允,宗亲朝臣也不会轻易松口。
赵无衣也很清楚这事的难办,故用死和悠悠众口堵住了他的后路,也是给了他理由。
他没想要他死,可也算是默认了他的死。
因为,只有这件事情够大,才能让他下令变得名正言顺,他才能向他父皇争辩。
默了一下,他感叹道:“好在,后来北疆没有出现暴乱。”
他的这句好在说得很轻松。
沈归舟没有说话,她知道,这轻松的背后,他肯定该做了不少事情。
赵无衣和他所作所想只代表了立场,无对错之分。
可赵无衣连官都不是,做的却是君王都没有做的事情,在君王眼里,此乃僭越。
陈穆愉替他承担了这份僭越带来的后果,这后果,也有她的推动。
两人安静了一会,沈归舟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
陈穆愉低声重复着她的话,将她搂得近了点,将头搁在她颈窝里。
“现在,我觉得当时的决定挺正确的。”他放低了声音,语气中多了一丝暧昧,“不然,现在我就在上早朝,哪还能待在这里。”
说实话,他觉得现在的生活非常好。甚至希望,他父皇可以一直冷落他,这样,他不仅不要每日五更起床,去上那无聊的早朝,还可以一直待在这里,整日看见她。
沈归舟一时无话。
看来,他是真的没有想要这天下的野心。
第611章 偏爱
这日下朝,燕王的脸色不是很好。
北漠使臣进京的日子越来越近,接待使臣的主管人选还未落地。
早朝之上,礼部再次提起了这事。
他一说完,朝会上又热闹了一番。
热闹没多久,事情又升级到立储一事。
一提立储,本来的议题也跑偏了,尤其是不少人已经知道,高坐在龙椅上的人已经有了立储的打算,大殿里变得更加热闹。
毫无意外的,最后两件事都没议出这个结果来。
不过,昨日说这事时,不少人已经看出,天楚帝有选秦王的苗头。今日再议,有更多的人听出,这接待北漠使臣的人选,天楚帝已经偏向秦王。
燕王自然也在这些人之列。
散朝时,他面对秦王,还能不露情绪,一出宫门,不悦就慢慢浮现在脸上。
上马车时,他吩咐侍从,“去请言世子。”
秦王在他后面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个近臣。
秦王身上透着一副礼贤下士的谦逊,其余几人脸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喜色。
有人低声向他说恭喜,他立刻提醒他们这事陛下还未定下,示意他们慎言。
说话的人会意后,心中直夸秦王谦虚,不骄不躁。
后者看见燕王的马车离去,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笑意。
出了宫门,和众人辞别,他也上了马车,直接吩咐回府。
秦王一回府里,就吩咐小厮,“请王妃到书房来。”
他前脚到书房,秦王妃后脚就到了。
她看着他和平日没什么区别的脸,心里端了一上午的紧张落下。
端过侍女刚送来的茶,将其他人都遣了下去。
她亲自给他斟了茶,柔声询问,“王爷叫妾来,可是有好消息要说与妾听?”
秦王讶异,“柔语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秦王妃在对面坐了下来,“王爷是妾的夫君,夫君的喜与乐,妾不需要看,也能感知。”
秦王露出温和的笑容,“得妻如此,是吾之幸。”
秦王妃端坐着,道:“既然王爷这样说,那妾斗胆猜一猜这好事。”
秦王以眼神默许。
“父皇可是已钦点王爷接待北漠使臣了了?”
“吾的语柔就是聪明。”
秦王放下茶杯,这里只有他们夫妇二人,他藏着的喜悦露了一丝在眼里。
“父皇虽然还没有明说,可这事也差不多定下。”
差不多?
秦王妃有些意外,“父皇还未明确?”
秦王给她解释,“今日朝堂之上,又为立储一事吵起来了。”
秦王妃明白了,北漠使臣来的人中有北漠太子,这接待人选迟迟没定下来,是大臣们觉得这接待之人地位要和对方阵营西相匹配。
扯上立储一事,这事要考虑的地方就增多了。
本来陛下因北漠使臣进京的日子临近,有意先议前一事,有人偏偏不识趣,又提立储,陛下心中人选未定,没做出决定也正常。
秦王妃刚想要宽慰他几句,就听他道:“父皇,还是偏爱老七的。”
温和的声音中,似有些许落寞和不甘。
秦王妃聪慧,一听便明白,他是在担忧立储一事。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即使父皇再偏爱晋王,这接待北漠的使臣的差事,也不会落再晋王的身上。”
北疆大军班师回朝,过了这么长时日,陛下还未论功行赏,众人心中早就起了疑,觉得陛下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沈家,或者说,陛下还不想沈家下野,故意拖延时间。
起初,她也是这么想的,以为是朝中武将不多,陛下在未物色到更合适的人选之前,还想用沈家军来牵制晋王。
何况,他当初允许沈峰带着十万大军北上,就是做了这样的打算。
直到前几日,陛下去了披香殿过夜,她突然想明白了。
他压住这件事,不是因为沈家,是因为晋王。
当时,晋王下令免北疆牧民徭役之苦,免税的消息传至京都时,整整半个月,早朝时都是乌云盖顶。
晋王回来后,他未做任何怪罪。
偏爱这个儿子是原因之一,但主要的还是害怕悠悠众口和史官之笔。
只是,这事怎么可能真的这样过去。
毕竟,天子才是天楚的主人。
私自下诏,就是藐视皇权。
说什么将晋王派去江南,回来后又感染风寒,留府修养,多半都是借口。
想来,晋王这么多日都未露面,实际是被禁足在府中了。
这接待北漠使臣一事,陛下从未想过让晋王去办。
秦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最初的慌乱过后,他冷静了不少。
渐渐的,他就从他父皇不奖赏北疆将士一事看出门道来了。
老七在北疆做的那些事,他父皇还是记在心里的。
从一开始,这人选之争,他的对手就只有老四。
秦王妃言语温柔,“王爷,立储,不是家事,是国事,您现在也无需太过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