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她走过去,“还在练?真刻苦。”
  陈穆愉抓着缰绳的小手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他没说话,怕一说话就暴露自己的害怕。
  他母后说,他是未来的储君,不可以让别人知道他的害怕。
  他不说,沈小四也不主动。
  那不走心的夸奖说完,她就跑到墙角吭哧吭哧地挖起土来。
  挖了几下,有点累了,她把锄头当凳子,撑着下巴坐在那里看着陈穆愉骑马。
  陈穆愉也看着她,不服输的眼神中带了点刀。
  她从身上摸出一个黄杏,边吃边道:“骑了这么久了,你想不想试试跑马?”
  陈穆愉:“……”
  他深吸一口气,藏住自己的害怕,“我不骑了,我要下来。”
  沈小四一脸无辜,“哦。”
  哦之后没有然后了。
  黄杏吃完,她有些讶异,“你怎么还不下来?”
  陈穆愉明白她的意思了,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开口让她帮忙的心思收了回去,死倔地扭过了头。
  沈小四将手里的果核砸向他,“我明白了,你不敢下来,想让我帮你?”
  陈穆愉擦了一下被砸脏的脸,又将头扭过去,怒视着她。
  她一点也不害怕,也不生气,“想让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陈穆愉明白了,“你想要什么?”
  聪明。
  沈小四眼睛跟着他转,没有立即说话。
  直到那马又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她才吹了声口哨。
  马听到口哨,停了下来。
  陈穆愉看着不再晃动的地面,松了半口气。
  见他没有和之前一样,自己跳下马,沈小四脸上眼里都是笑意,慢悠悠走过去,朝他伸出了手。
  陈穆愉犹豫了片刻,搭着她的手下来。
  “你帮我把那几棵树种了。”
  手脚僵硬的陈穆愉落地时,脚下有点站不稳。
  沈小四眼疾手快地捞起他,“我觉得这京都的黄杏挺好吃的,打算在这院里种几棵,这样我下次来就可以随便吃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琰,这事就交给你了,辛苦了。”
  陈穆愉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如今已经入夏了。”
  虽然他没种过树,但是他知道这么热的天,是不应该种树的。
  他对这件事的震惊甚至超过了她让他种树这事。
  她像是没听懂,“哦。”
  陈穆愉悄悄甩了一下已经僵硬的手。
  沈小四见他不动,问道:“你是不是不会?”
  陈穆愉还没说话,她又道:“那算了,我自己来。等我把这些树种好,我就送你回去。”
  陈穆愉立即警惕起来,她又想干什么?
  “就是。”她突然语调一转,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我种,可能有些慢。”
  那年,炎炎夏日,陈穆愉被威胁着在这院子里挖了五个坑。
  多亏打理院子的人勤劳浇水,第二年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一棵。
  雪夕的脚步声拉回了沈归舟的神思,她将手里的果核扔在了树下。
  雪夕给她送里了新茶,顺便问她,“小姐,姑爷何时过来,可会在这边用饭?”
  沈归舟端过茶杯,“他今晚不过来。”
  雪夕一听,不自觉就想多了,“小姐不让姑爷过来?”
  沈归舟动作顿住,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
  话到嘴边,发现这问题她答也不对,不答也不对。
  “他说他近日府里有事要忙。”
  雪夕半信半疑地看看她。
  沈归舟从她眼神里读出了人品堪忧四个字,有种无力感,“我说真的。”
  雪夕眼神依旧,“那今晚不用准备姑爷的饭菜?”
  “嗯。”
  沈归舟干脆移开了视线。
  雪夕也没有抓着这事多说,看她依旧望着杏树,问道:“小姐想吃杏子了?”
  这棵杏树今年结得特别好,只是看着好像还没熟。
  沈归舟轻轻摇头,“只是想到了种这棵树的人。”
  其实当年让他种树,并不是在耍他,是她刚好真的累了,就是想找个帮手。
  雪夕不知道种树的人。
  她猜想了一下,“那小姐是想见种树的人了?”
  沈归舟放到嘴边的茶差点烫到嘴。
  她将茶杯放下,垂眸沉默了一会,抬眼看着杏树,轻声道:“是想到了一句话。”
  雪夕这才发现,她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
  似乎比平日多了些低沉。
  不,不是低沉,是……自我怀疑?沧桑?
  似乎也不是。
  她说不上哪里不对。
  她柔声问道:“小姐可愿和属下分享一下这话?”
  沈归舟又盯着杏树看了很久,就在雪夕以外她不会说时,她开了口。
  “吉日夕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雪夕在心里将这话品了几遍,恍然大悟,“小姐是想姑爷了?”
  沈归舟睫毛垂下。
  雪夕将她的反应看成默认,提出建议,“小姐,我刚才煲了鸡汤,挺多的,您晚上给姑爷送点过去?”
  沈归舟愣住。
  雪夕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去准备,没等她答话就赶忙离开。
  沈归舟看着她的背影,懵了一下,想喊住她时,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她在心里叹息一身,又重新坐了下来。
  她看着挂果的杏树,脑海里又冒出了刚才那句话。
  她记得陈穆愉说过,这个名字是他母后取的。
  想来他母后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开心快乐的人,乐观豁达的面对生活,始终保持友善真诚。
  可是,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注定和这一切无缘。
  第610章 闲人
  沈归舟在院中坐到了入夜,雪夕见院中还有微风,索性将饭菜端到了院中。
  沈归舟看着忙碌的她,收起心绪,没要她喊,走了过去。
  刚坐下,雪夕将一食盒提了上来。
  “小姐,鸡汤我已经盛好了,你待会去王府看姑爷时记得带过去。”
  刚准备去拿筷子的沈归舟动作微滞,来真的?
  “我……”
  她一张嘴,雪夕有先见之明地阻止,“小姐,你又要出尔反尔?”
  沈归舟噎住,什么叫又。
  想要辩论一番,听到外面的动静。
  这回是真不用了。
  “小姐……”
  “他已经来了。”
  雪夕的苦口婆心被她打断,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朝院外看去。
  见到陈穆愉从夜色中走出来,她笑得一脸欣慰。
  看来还是姑爷比小姐让人放心。
  陈穆愉过来,她见沈归舟已经拿起了筷子吃饭,自己主动问询,“姑爷,可有用饭?”
  陈穆愉也没有假客气,“还未。”
  雪夕立即将自己面前还未用的碗筷放给了他,自己去了厨房拿碗筷。
  一脚踏进厨房,她倏然想到一事。
  姑爷为何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要翻墙进来。
  陈穆愉在沈归舟旁边坐下,先给她夹了菜,才道:“你今晚要去找我?”
  早知道他就在王府等着她了。
  沈归舟将被雪夕从食盒中端出来的鸡汤放到他面前,“你既然听见了,想来也听清楚了,是雪姐姐说我要去。”
  不是她要去。
  陈穆愉看着鸡汤,眼角染上笑意,“原来如此。”
  他一点也不失落,优雅满足地喝起鸡汤来。
  知道自己白日过分了,晚上陈穆愉很老实。
  第二日早上,沈归舟起来看陈穆愉还躺在旁边,又不睡觉,她有点疑惑,“你不忙?”
  晚上在她这里呆着就算了,现在外界都知道他这两日身体已经有所好转,他大白日还在这里呆着,难道就没有一点公事?
  陈穆愉将偷偷往里面移的她搂了过去,温和一笑,“我现在是整个天楚最闲的人。”
  沈归舟愣了一下,想起昨日意淮送来的消息。
  他又补充道:“应该说,我还可以清闲好些日子。”
  沈归舟询问:“你父皇已经决定将接待北漠使臣一事交由秦王了?”
  陈穆愉已经习惯了她的消息灵通,对这事不是很在意,“差不多。”
  沈归舟抬眼,“你好像不意外?”
  陈穆愉嘴角微扬,“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意料之中。”
  沈归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没有看到异样的情绪,似乎真的不在意。
  她沉思了片刻,问道:“可是因为你应下赵无衣,私免税赋一事?”
  陈穆愉本想说不是,话到了嘴边,还是换了,“或许是的。”
  他说或许,那就是了。
  安静了一会,陈穆愉补充,“那日在行宫,他未斥责一言,我就已经猜测到今日的局面了。”
  沈归舟稍作犹疑,问:“今日这局面,想来你当初也是想过的。真到了这一日,你可曾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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