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叶弦思耳边的浪潮声与风声骤然变大,大得似乎要穿透人的耳膜,他眼里才生起的希望瞬间坠落,眼神变得灰暗。
水乔幽依旧只是眼神淡淡地看着他。
叶弦思安静了很久,才再次问她,“那她葬在何处?是不是在丹河?你可是要去看望她?”
叶弦思一连三问,语气听着很稳定,语速却是明显逐渐变快,被晨雾挡着的眼里,已有红色血丝。
水乔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神色如旧,等他说完,过了两息,只道:“她应该不需要你的悼念。”
她的语气是陈述的,却让叶弦思已经吹了一夜江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水乔幽并不打扰他,转身欲走,“告辞。”
叶弦思醒神,立马又追上她,拦住了她的去路,迫切地问她,“她当时从这里落下去时,是不是没有死,她是不是留了话?”
水乔幽没有因他的拦路紧张,“她留的话里,没有你。”
叶弦思眼神立时更暗,“她当时真的没死!”
这件事,水乔幽没有否认。
叶弦思有些失神,“那若是我再早一点……”
水乔幽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语,不管他要说什么,都肯定地否定他,“你们之间不会有假设。”
叶弦思话语停住,“……她是不是同你说过我们的事?”
第534章
景言君从未同水乔幽说起过叶弦思这个人。
水乔幽也还是那个不说谎的人,“没有。”
叶弦思稍有意外,“……既然没有,那你就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你怎如此确定我们之不会有。”
水乔幽没有等他说完,第二次打断了他的话语,反问他,“叶世子可有为此做过努力?”
叶弦思觉得她这话是在讽刺他,“你怎知我没有?”
水乔幽却是平铺直叙,“那你可有改变结果?”
叶弦思想要反驳的话语停在了嘴边。
水乔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却又仿佛能够穿透晨雾看清人心。
叶弦思被噎了很久,终于再次开口,像是在说给水乔幽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要救她,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她死。我从来都没有骗过她,可是,她为何不相信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似乎他亦不知,他们为何会走成今日这般结局。
水乔幽能听出他这话是真心,“那又如何?”
叶弦思听着她旁观者的语气,抬眼望向她,痛苦的眼里多了迷茫和疑惑。
水乔幽并没有因为他们聊的是景言君就多出情绪来,说话如史书,“我不知你们的过往,但是,不管你曾经有没有骗过她,丹河景家与淮国的结局,都不会更改,既然不可更改,她是景言君,再论过往,又有何意?”
她的话语,让江面卷上来的风更凉了,站在风里的叶弦思,仿佛立马过渡到了冬日。
他张嘴欲要回应,准备两次却都没有说出话来。
水乔幽又说了一句,“她应当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若有遗憾,亦是遗憾,她只能看着国破家亡,无法阻挡。”
她说的“小事”二字,却在叶弦思的耳中放大。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却还是没有散去。
水乔幽并没有想要透过晨雾去看人的想法,“因此,叶世子,其实没有必要再来此地缅怀她,不管过去还是以后,你是你,她是她。景言君,真的不需要。”
水乔幽将话同他说透了,也改变了先前的打算,不再继续往前走,转身又往回走。
叶弦思因她的话语,怔在原地。过了少时,见水乔幽已经走了几步,他回神想要再次拦住她,脚才动,就瞧见她直接从悬崖上跃了下去。
叶弦思见到这一幕,想起了他最后一次见景言君。
景言君就是这样从他面前落到了湍急的江水之中。
他惊怔一息,连忙上前,想要阻止水乔幽,可他抵达崖边时,水乔幽已经落下一半。
不过,她不同那日重伤的景言君,在半空中攀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人再是一荡,就立在了那块石头之上,并踩着崖上岩石,快速远去,只在悬崖上留下了一道残影。
叶弦思见她这般身手,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景言君真的不会再出现了,也想起了水乔幽给他的眼熟之感来自哪里,理智回笼,反应过来就算不是问景言君的事情,他也应该将她拦下来。
可是,如今他想要拦住她,却已不可能,只能眼看着她在悬崖上消失,混入晨雾之中。
水乔幽离开之后,依旧不知景言君葬在何处的叶弦思又立在悬崖边上,看着江水拍岸,仿佛又成了那座塑像,他的四周则早已进入冬季,再无夏日阳光。
天刚亮,江面上已有勤快的渔夫。
水乔幽沿着原路返回,晨光穿透云雾在江面上照出粼粼波光,她借着渔夫的小船回到了青国地界。
还未上岸,见到岸边站着几个身影,当先那人,站在渡口,负手而立,让人一眼便可注意到。
小船一从晨雾中走出来,楚默离的目光也立即锁定了站在船头的水乔幽。
两人目光隔空对上,楚默离负在后面的手,手指终于放松了些许。
站在他身后的时礼,则没有任何克制地长松了一口气。
水乔幽也记起了自己一个字都没留就离开客栈的事情,染上雾水的睫毛落下些许。
小船靠岸,水乔幽睫毛上的雾水已经掉落。
她还未迈出脚,楚默离已经将手伸向她。
水乔幽犹豫了小半息,将手伸了出去。
时礼立即上前,付了渔夫船费。
水乔幽上了岸,楚默离还是没再放开那只手,牵着她往上走。
水乔幽一眼看出他从头到尾也被雾水打湿了,先开了口,“你从军营过来的?”
楚默离偏头瞧了她一眼,没有回她。
水乔幽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索性没再说话了。
楚默离以为她至少还得说点其它的,等了半日,却没再听她说一句话。
见她如此没有自觉,他不得不再次回头看她。
水乔幽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抬起视线回看了他,却还是一个字没有。
楚默离瞧着她无辜的眼神,心头一梗。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走了好几步,楚默离最终还是先开了口,“阿乔。”
他深吸了一口气,保持了语气的平稳,“你昨晚出门之时,可还记得,你这次出门,还带了一位夫君?”
水乔幽长密的睫毛迎风煽动了一下,没有及时回答。
楚默离刚缓和过来的呼吸又是一滞。
“……原来你是真忘了!”
水乔幽听着他轻柔的话语,嘴唇微张,又没说话了。
昨晚她虽然没有完全忘记,但确实……忘得差不多了。
楚默离牵着她的手,力道加重了一点。
水乔幽瞥了一眼他的手,解释了一句,“我只是想去看看小景。”
楚默离听着她不重的话语,在心里叹了一声,“你如今是我的太子妃,你去雍国,若是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会很危险。”
水乔幽微讶。
她还没说话,楚默离又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艺高胆大,可是,先不说你走隐雾江前往江灵本就危险重重,如今雍国就像你先前说的,动乱叠起,江灵早已是重兵把守。你若是稍有不慎,就很难出来。”
水乔幽听着他的话语,安静下来,目光瞧着地面,没有反驳。
楚默离见她如此,也不好再接着说她,换了一问:“此行,可还顺利?”
水乔幽听出他是关心,目光稍微抬高了一点,随意地告知他,“我遇见了叶弦思。”
楚默离脚步一顿,转过视线。
“你撞上了叶弦思!”
水乔幽差点撞他身上,“……也没什么,遇见他后,我就又回来了。”
楚默离听着她云淡风轻的话语,一时不知说点什么。
那可是叶弦思!
他缓和了一息,语气如同以往,道:“如此说来,吾的太子妃能够这么早回来,吾倒是应该感谢这位叶世子。”
水乔幽与他互瞧了半息,识趣地没有接话了。
这种时候,都没有听到她说句承诺或者是好听话,楚默离对她也是无可奈何。
他们已经走上渡口,楚默离接过时礼递过来的缰绳,将正四处寻找自己马的水乔幽,一起带上了马。
水乔幽想着自己本来拴在前面树下的马,“我……”
才张嘴,又被灌了一口带着冷气的江风。
她也没有看到自己那匹马,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冷风,她没再想它了。
这两日天还算好,楚默离一路快马,约莫一个半时辰,回到了水乔幽先前下榻的客栈门口。
马刚停稳,甜瓜与苟八二人就提着包袱从快步从里面走。两人边走边回头,不知道的乍一看还以为两人没付房钱就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