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伙计有点懵,“……可是,你以前,不是说……”
  话没说完,又被掌柜拍了一下脑门,“可是什么可是,赶紧照我的话,给我们的上宾送进去。”
  父子二人不知,他们这次的对话,也被里面的二人听得清清楚楚,两人也因此互看了须臾。
  楚默离听得有点想笑,水乔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这里住宿的旧事。
  她再看向楚默离……难道,即使出门在外,他会热衷于给她换新衣乃是将掌柜父子以前的对话给记住了!
  楚默离见她举动,也瞧了一眼她今日穿着,对自己亲自挑选的衣裳十分满意。
  掌柜本想亲自将饭菜给二人送进屋,时礼拦住了他们,将饭菜接了进去。
  楚默离听了时礼转述掌柜话语,没有因父子俩的对话心生不悦,不仅让时礼补了酒菜钱,还让时礼多给了打赏。
  楚默离不喝酒,却不要求水乔幽,问她:“可要尝尝?”
  水乔幽摇头。
  楚默离温声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要?”
  水乔幽也不是那么喜爱喝酒,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嗯。”
  楚默离不再问了,却道:“那行,这酒收起来,等我们回中洛再喝。”
  水乔幽心中微惑,这酒他还要带回中洛!
  视线稍偏,瞧见了楚默离的眼神,想起了曾经犯的几个小错,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想怀疑,楚默离却不继续往下说了。
  晚上,楚默离抱着水乔幽躺在床上,想起过往,在水乔幽耳边道:“阿乔,我们这一路走来,算不算是故地重游了?”
  水乔幽之前没有这么想过,他这么一问,倒也有几分像。
  水乔幽想法一落,自己有些愣怔,意外自己竟也已将曾经走过的地方当成了故地。
  楚默离听她不否认,询问她道:“这次,难得来淮北,你可要去邵州看看你那位兄长?”
  水乔幽的神思瞬间回到近前。
  楚默离垂眸,认真道:“我陪你去?”
  水乔幽抬眸,也正色道:“你是青国太子,如今雍国动乱叠起,邵州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楚默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在心里叹了一声,“太子妃说的是。”
  水乔幽没有动容,“不早了,睡吧。”
  楚默离看她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少时。
  他很清楚,她对一些小事都很随性,他做主她亦不会有意见,哪怕是在情事上,只要她有兴趣,他有何想法,她都愿意配合。然而,有些事情,她不愿他的参与,他说再多也是无用。
  楚默离知道她没睡着,“那你何时准备带我去原阳拜见岳丈岳母?”
  水乔幽听出他话外之音,安静了下来。
  楚默离在心里笑了笑,没有再追着问,亦打算闭眼休息。
  就在这时,仍旧闭着眼睛的水乔幽出声,“以后若是有机会路过就去。”
  楚默离立即睁开眼睛,“真的?”
  水乔幽还是没有睁眼,却是回了他,“嗯。”
  楚默离心里的笑容转移到了眼底,“那行,我记住了。”
  有了水乔幽这句话,看望俞白之事,这次楚默离也就不再提起了。
  住了一晚,他们又是一早出发,掌柜父子将他们送到门口,热情且实意地邀请他们下次再来。
  进入归安,楚默离与水乔幽仍旧是单独行动。
  一个月后,两人先太子车驾抵达了凤仙。
  进入凤仙的第一日,楚默离就先去了军营。晚上,他赶不回城,宿在军营。
  先前住的别院离城远,他们也不会在凤仙久留,水乔幽就还是住客栈。她沐浴之后,熄了灯,窗边一片都被月光照亮。
  水乔幽抬头,瞧着月光,想起了那个曾经在大牢依旧乐观的小姑娘。
  她盯着月光看了一会儿,起身换了身衣服,悄无声息从窗户跃了下去。
  时礼听到马蹄声,连忙起来查看,只看到水乔幽快马离去的背影。
  时礼瞧着水乔幽一晃而过的身影,想起了以前水乔幽悄无声息失踪了的那几次,心里咯噔一响。
  他见人追不上了,只能赶紧返回客栈,询问其他人水乔幽可有留话。
  结果,水乔幽不仅没有让任何人传话,屋里连张字笺都没有。
  时礼从没想过,水乔幽都成太子妃这么久了,他还需要面对这种情况,已经许久不犯的头疼的老毛病迅速冒了出来。他也赶忙快马出城,赶往军营。
  天还未亮,时礼没追上的水乔幽已经出现在江灵的隐雾江上。
  眼看就要靠近那一片严管悬崖,船夫不敢再往上走,按照水乔幽的要求,将她放到了靠崖那面只露出水面一点的石头上。
  船夫在这片江域上讨了很多年的生活,送过不少来来往往的客人,但是还是第一次遇到客人要求在这种地方下船,他又见她只是一个孤身女子,稍微一想,有些担忧她可能是要轻生,划出几丈后,又不放心地往后看去。
  江面虽然还不亮,可船离她下船的那处还不远,按理是可以看见她的身影的。船夫一转头,却没有见到才下船的身影。
  船夫心头一惊,赶紧往水里张望。
  难不成真是生活不如意特意来此寻短见的!
  船夫记得自己刚才没有听见水声的,江面上也未见有人扑腾,可是,他再看四周,也没见到水乔幽的身影,船夫对于自己的听觉又有些不确定了,连忙掉头,在附近转了好几圈,仍旧一无所获。
  船夫唏嘘,这人莫不是已经沉底了!
  实则,此时,水乔幽已如惊鸿从悬崖上掠过,行至了上游,找了一个没有人看守的地方,轻松攀上了悬崖之上。
  立在悬崖边,可以听出下面江流的湍急。
  水乔幽听着江流卷过礁石的声音,站了片刻。
  直到她身上差不多都被雾水打湿,天边似乎也有了亮光,她才转身,继续沿着崖边往南走。
  这一带,已经无人看守。
  这么早,正常也不会有人来。
  水乔幽走了一段,却见前方几丈远的轻雾中有一个身影正对着江面,坐在一旁的岩石上。
  看身形,像是男子,他应该是出神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就是立在那里的塑像。
  水乔幽扫了一眼四周,打算绕开。即使如此,却还是先需再往前走几步。
  水乔幽走路很轻,再加下面流水声音不小,上面还有江风肆意的声响,一般人对着她站在她旁边,也不会听到任何响动。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换道,背对着江面坐在那里出神的人,偏头看了过来。
  水乔幽察觉到,也看了过去。
  两人目光瞬间对上,水乔幽便从那双目光中感受出了犀利。
  她神色未变,依旧如常往前走。
  这个时辰,这个地方遇到人,不关注才是不正常。
  对方没有将目光收回去,水乔幽也未急着转开视线。
  站在前方的人没有动。
  就在水乔幽即将转弯时,对方出声了。
  “站住。你是何人?”
  前后左右就他们两个人,水乔幽不好当作听不见。
  她停下脚步,重新看向他,没有立即应话。
  对方见她不答,声音冷厉加重,“答话,你是何人?为何此时在此?”
  水乔幽与他隔着晨雾无声互看,见对方已经迈步朝她走过来,转过身,等他离自己只有三丈不到的距离,从容不迫地回道:“与公子一样,来此缅怀一位故人。”
  虽然她还看不清对方的脸,可她已经凭借对方的声音与眼中那份凌厉,知道对方是何人了。
  叶弦思闻她之言,脚步一顿。
  随即,他的目光恢复凌厉,透过晨雾直射于她,脚步恢复。
  他的步伐算不上快,可每走一步就会让周边的气氛变冷一分。
  水乔幽不在意,亦不再往前走,停在原地等着他。
  叶弦思见她岿然不动,握在手里的剑虽已可以马上出鞘,却也没有拔剑。
  他停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你认识我?”
  水乔幽没有说话。
  叶弦思目光犀利地打量她一息,敏锐地换了一问:“你,认识阿言?”
  水乔幽看着他的目光淡淡的。
  她的这种目光让叶弦思确定了他的猜测,也觉得有点熟悉,但是一时没有想起来。
  他知道她认识景言君,又问:“你真的认识她!”
  水乔幽还没说话,他想起了一个与景言君有关的人。
  “你,是她曾经冒险去丹河见的那个人?”
  水乔幽经他这么一提,也想起了这件旧事。
  这次,她回答了他,“没错。”
  叶弦思反是有些意外她的直接,快速又上前一步,急忙问她,“那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里?萧翊当初是不是将她带走了?”
  水乔幽听着他的用词,看了他片刻,声色不变,道:“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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