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李墨染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在护国寺待了这么长时间,汴京那边早已传来消息催促李墨染一行人回宫。
临行前一天,李墨染找到沈是之。
就要分别,李墨染自然不想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此次回京,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再次相见。
还未说上几句,李墨染就察觉到了有丝不对劲。
她弯眼看着眼前的沈是之,突然道,“杀了人的我, 看起来像是禽兽吗?”
这句话突兀又刺耳,直直扎入沈是之心底深处。
他摇着头,并不赞同。
李墨染弯眼一笑,一双桃花眼如月牙般弯着,看上去天真又无辜。
她笑道,“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你总是能说出我想听到的话。我知道你并非是在迎合我,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有意义。”
沈是之静静听着李墨染说着,他双手合十,眼角微微垂着。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串佛珠套在合十的手掌上晃悠悠的挂着。
这是一串由小叶紫檀所制成的佛珠,一颗颗佛珠上密密麻麻的刻着一行行小字,细细看来便会发现是《大悲咒》。
沈是之看着手上的佛珠,眼中闪过一丝错愣。
“这是我从汴京为你带来的礼物。”李墨染笑道,“本打算一开始就给你的,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这一拖再拖的就拖到了现在。若是再不送出手的话,估计我又得将它带回汴京了。”
沈是之看着手里的佛珠,刚想拒绝却被李墨染抢先一步。
“先别急着拒绝。”李墨染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佛教的朋友,若你拒绝的话,那我拿着这串佛珠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李墨染抿了抿嘴角,复又逞强道,“如果你真的不想要那就扔了吧,就像当初扔了那些信一样。”
第49章
信?
沈是之沉默了一瞬,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他想要解释,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根据那句话,沈是之猜想李墨染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寄来的那些信他并没有扔掉,而是将它们全都装进了一个箱子里。
他握着手里的佛珠先是道了声谢,随即缓缓开口道,“我不会扔掉……”
李墨染弯眼一笑,用力的点了点头。
仅仅只是这么一件小事,李墨染心中却也十分高兴。
次日清早,一队人马便从护国寺出发前往汴京。
路上李听宜一反常态没有再抱怨,只是静静的坐在马车内,就连中途休息都没怎么露面过。
自从那日从后山回来之后,李听宜便鲜少出现在李墨染面前,只是时不时让荷香来询问一下李墨染的身体状况。
李听宜确实厌恶李墨染,甚至对其有过不少恶毒的念头。有时气急了她会恨不得李墨染去死,但却从未想过让她因为自己而死。
李墨染对她算不上友好,却也谈不上坏。
比起恨她,李听宜更恨皇帝、恨所有将她与李墨染比较的人。
是那些人让她活成了陪衬、是那些人不停的把她往尘埃里踩、是那些人将她变成了笑话……
无数次、李听宜曾无数次的问自己,她到底哪里比不过李墨染?
为什么父皇眼里从来都没有她?为什么要永远将她排在李墨染身后?
父皇记得李墨染的所有喜好,却连她不能吃鱼这件小事都不记得,明明见过她因误食鱼肉而昏倒,饶是如此却仍旧不记得。
就连她的年岁也是因李墨染的缘故才记下,因为两人同岁。
平日里李听宜总是趾高气昂的出现在李墨染面前,她知道自己不受宠,也知道自己处处比不过李墨染。
她没有嫡出的身份、没有父皇的宠爱、更没有沈氏那样强大的外祖家,她有的只是那一点小小的自尊而已。
她绝不会在李墨染面前露出灰头土脸的一面,她就是要让宫里上下知道她李听宜也是大冀的公主。
本该是如此的,可那日她却从李墨染身边逃开了……
李听宜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再出现在李墨染面前,所以这段时间才有意避开她。
寻桃也觉得奇怪,正与李墨染提起这事。
李墨染道,“再过几天就好了。”
寻桃不解,“公主的意思是?”
李墨染笑道,“等到回了皇宫,五姐姐就会恢复如常了。”
李听宜的这份愧疚迟早会被皇宫吞噬,很快就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李墨染心里清楚,也并未因为那日的事而怨恨李听宜。在生与死面前,人们往往最为自私。
若是让她在自己与李听宜之间选择一个活下来,她毫不犹豫会选择前者,故李听宜那日的种种举动她都不难理解。
所幸她对李听宜本就没什么期望,所以在遭受背叛的那一瞬间她也很快就能释然。
她不埋怨,也不怨恨。
救李听宜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李听宜无关,她也从未希望过她这个五姐姐对她感激涕零。
再者李听宜也并非什么都没做,至少她把沈是之送来了自己身边。
第50章
刚一到堇年殿,李墨染便见李皇急急忙忙的从殿门外走来,脸上挂满了喜悦与担忧。
“我的儿啊!”
李皇大步走到李墨染身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一趟去了这么久可把父皇惦念坏了,听闻你在护国寺出了事,现在呢,身上的伤口还疼吗?”
“父皇,我没事的。”李墨染笑道,“我是养好伤回来的,多亏了随行的两位太医,我早就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护国寺的事父皇已经听人说了,这个空明竟敢在私下备龙袍、坐龙椅,不仅如此他还想伤你性命。这桩桩件件加起来,即使凌迟也不为过。”
李皇继续道,“这件事发生在护国寺,全寺上下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之前朝中老臣们向朕请愿废除护国寺……”
“父皇,不可。”李墨染道,“这件事只是空明大师一人的过错,怎能因此而波及到整个寺庙?对于百姓们来说护国寺不仅只是座寺庙,更是他们的精神寄托。若我们真这样做的话,岂不是会让民心动荡?”
李墨染说得句句在理,李皇也知此时不是动护国寺的好时机。
心头这根刺扎得久了,渐渐便长进了肉里,等到想要将它拔出的时候才知并非易事。
李皇长叹了口气,“只是苦了你啊,小染你在外遭受这样的委屈,父皇却不能为你做些什么……”
李皇又是一叹。
身为天子,竟被一座寺庙束缚住手脚,当真可笑。
“父皇,儿臣都明白的。”李墨染弯眼笑着。
如今空明已经死了,她对这样的结果没什么不满,更没有想过要对护国寺下手。
朝中老臣们自诩正派,并不信神佛之事。原本两方也算相安无事,但私设朝堂一事显然踩在了众位老臣们敏感的神经上。
身为当朝元老他们拥护的是皇权,任何试图挑战皇权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
随着大冀日益兴盛,当初建朝时遗留的弊端便逐渐展露出来。
护国寺便是其中最为鲜明的一项。
人心自古以来必须得掌握在上位者的手里,得人心者得天下,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可大冀的民心却握在一座寺庙手中,这让当朝者如何能放心得下。
与其说那是几位老臣的意思,不如说是他们揣测圣心的结果。
她的父皇,已经逐渐容不下这座寺庙了。
只是护国寺还废不得。
这把双刃剑若是运用得当便能如当年太祖皇帝那般将天下民心凝聚成一把剑,剑之所指、民心所向。
若是运用不当便会出现许多像空明那样的人,遭受反噬。
太祖皇帝图一时之快所打造出的这把剑,一直被历任皇帝沿用至今,它已经和握剑的这只手缠在一起了,若想把这把剑扔掉无异于自断一臂。
李墨染倒是觉得继续留着也无妨。
在她看来护国寺并不是一把剑,而是一个盒子。
一个盒子,里头有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盒子本身。
只要保存好这个盒子,那里头的东西即使全都换掉又有何不可呢?
第51章
回到皇宫后,李墨染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日常生活之中。
次日一大早她便起床洗漱梳妆,准备去国子监。
卿未白如往常般站在堇年殿门外候着,他低垂着头,即使李墨染从他面前走过也未将头抬起。
待到李墨染上前,卿未白轻舒了口气,当他正准备将头抬起时,本该朝前走的李墨染又折返了回来。
她站在卿未白面前,道,“将头抬起来。”
卿未白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头抬起。
待看清卿未白的脸,李墨染眉尖一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