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医馆在村子西边,与山林交界处。
阿七站在路口往前望。
几间屋舍,屋前辟出了一方院落,齐整干净。
院子里,一侧檐下空地,竹匾层层排开,晾晒着各色草药,另一侧则作了个小小园林,种着本地特色的西府海棠。花下设了一座简易木亭,中间是素色石桌石凳,磨得温润光滑。
这小院一眼看去,错落得宜,雅朴兼具,实是有几分不属于这偏郊野村的风雅情致。
阿七迈开步子,朝院子走去。
院里站着一个人,好像正在检视竹匾中的草药,此人穿着一身浅碧色长衫,领口与袖口皆翻出一截净白衬里,背影修长端方,青白相映,往药香花影里一站,像是幅画似的。
阿七来到院落门口,门栏关着,应是午时休憩,暂不接诊。
阿七冲那道背影道:请问,杨大夫在吗?
那身影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风过,石桌上拂过几点浅红花瓣,淡苦的药香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海棠花香,伴随山间静谧清气,使人心神一明。
那人一动不动,阿七又问了一遍。
请问这位公子,杨大夫在吗?
这时,屋舍里出来一位穿着青灰短打襦衫的少年学徒,冲院子里那位公子道:先生,药材都理好了,您看是他说了一半,顺着先生的视线,发现了阿七。他以为她是来看病的,对她道:午时休憩,未时三刻才开门问诊,你等下再来吧。
阿七听他叫那人先生,微微一顿,道:你就是杨大夫?
她心中微讶,听村民讨论,她以为这杨大夫怎么也是个同王大顺差不多岁数的老头了,却没想到这般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出头,而且
此人容貌气质
真叫人一见难忘。
静了片刻,杨大夫终于开口,问道:你不认得我?
他声音轻得很,亏得阿七耳朵够灵,她解释说:杨大夫,我是第一次来,我不是来看病的,高乡村的王大顺,就是你早些放走的那位老人,他托我给你赔些药钱,他阿七顿了顿,硬着头皮扯谎,我并非推诿,他和二顺不是故意偷东西的,他的家里确实有些,有些说着说着,就有点说不下去了,阿七觉得,面对这样一位积善厚德的医者,讲这些谎言,真是无地自容。
她停顿这间隙,杨大夫走了过来,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久好久。
他在看什么呢?
阿七不知,当然,她也看着他,村民说他之前生过重病,离近了,确能看出眉宇肌理间带着几分病痛折磨过的痕迹,眼下的浅青色泽,淡淡细纹,清癯的面颊,微突的眉骨,处处是沉疴渐愈之相。
可是,当这双眸子最终停在她的双眼,他眼底的那抹海棠轻红,柔得人心尖发酸,魂牵意动,端地把什么风霜过往都抛到脑后了。
杨大夫,我她眼睑莫名轻颤,我带了点东西
他轻声道:给我看看。
阿七把手里的布袋打开,他低头一瞧,道:是鹿茸啊。
阿七看着自己拿的东西,不知道这些够不够赔。
不够。他毫不犹豫道。
阿七愣了一瞬,抬眼,认真地问:还差多少?
这个嘛他轻轻念着,也不急说,突然话锋一转,自我介绍道,在下杨知煦,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阿七。
阿七姑娘哪里人士?
我不知阿七解释说,我是被王爷爷从河谷里捡来的,记不得从前了,爷爷说我可能是个猎户?住在林子里?
杨知煦看着她的眼,许久后,扑哧一声笑出来。
猎户也不会住在林子里吧?
他一笑起来,眉眼弯弯,抹去了几分沉静清绝,像是点亮了晨雾的煦阳,寸寸见暖,居然变得活泼可爱了。
阿七脸上发热,心头莫名跳得很快。
风再起,悠悠山谷,淡淡清香,她眉间红痣,好似天外遗落的半粒丹砂。
杨知煦眼眶清热,从怀里掏出一把扇子,扇风消泪,道:阿七姑娘,你若真想还钱,咱们还得慢慢算。他朝院里屋舍微一歪头,笑着邀请道,来,借一步详叙。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结束!!!!
后续可能有些檀娘恢复记忆的段子!!!!!
可能有点现pa!!!!!
(也可能没有
完结大吉!!!!!!
感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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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番外一
◎《被忽悠进院后的二三事》◎
阿七坐了好久了。
坐得她都有点迷茫了。
她是因为什么进到屋子里来着?哦,对是因为要谈赔偿药款的事。
杨知煦说王大顺偷的药是炼了一半的,他把罐子提前开了封,使得那一罐都不能再用了。
阿七问,这一罐药得多少钱。
杨知煦就开始给她算,什么血竭、珍珠、牛黄、龟甲还有一些阿七听都没听过的药材,林林总总加一加,这一大罐得二十两银。
二十两?阿七嘴微张,这得猎多少头鹿?且能出鹿茸的赤鹿在当地也非常少见,也不是每次进山都能有收获。
她沉默了,愁着钱,那边杨知煦倒不见着急,平静地整理着物件,片刻后,道:阿七姑娘,你若有心,我这有一法子,可助你还钱。
阿七问是什么法子,杨知煦转过身来,扇子在手心轻轻敲了敲,缓缓道:实不相瞒,在下钻研健忘失志,神乱之证已有多年,见过不少病患,却极少见到如你这般全然断了前尘的重症。
阿七听得迷糊,道:是吗?
杨知煦来到她身前,说道:阿七姑娘,你的病症于我而言,是难得难寻的医理关键,我想为你医治,不知你可否愿意?
阿七在这双漂亮的眼睛里,居然看出了几分恳切与执着,她有些不解,云里雾里,只得随着他道:你你想做就做。
然后,阿七就被他按在椅子里,开始看诊。
这一看,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杨知煦看病时神情严肃极了,她也没敢多说话。
他一会让她站起,一会让她坐下,一会让她含着苦苦的药丸,一会在她脑袋上扎一针,然后问问她的感受。
此刻,他正在一旁翻看医书,阿七也不好出声,默默地打量四周。
话说回来,这是诊室吗?
不是吧,这看起来更像是他的居舍。
这小屋并不大,收拾得一尘不染,床榻,方桌,木椅,一旁立着几个小书箱,叠着医书与空白药方笺,线装松散,看得出时常翻阅。
那张松木小榻上,铺着素色床褥,枕边搁着一小束风干的菖蒲与艾草,还有一个雕刻得很丑的马?或是什么?晒过日光,样样物品皆透着干燥的暖意。
看了一圈,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杨知煦身上。
其实这账阿七有点没算明白,杨知煦先给王大顺治了病,然后被偷了药,现在又轮到给她来治病,怎么算,他都有点亏吧。
午后的日光从糊着棉纸的木窗透进来,柔柔和和铺在他的面颊,把瞳孔照得像是一块琥珀,晶莹温润。
刚刚有学生来找他,叫他推掉了。
他就这样在这小屋里,闷头研究着他的医理关键,中间出了一次门,捧回了更多的医书,然后接着钻研。
日光渐熄,阿七不知他是累了还是如何,眼睛离书本越来越近,好似看不太清,日光尚有余辉,屋里便点起了油灯。
过了一阵,他的学生又来了,唤他用膳。
他没去,让阿七先去吃。
阿七道:不必了,我该走了。
他一顿,目光从书本移到她面颊。
什么?
他好像没听懂似的。
阿七重复道:我该走了,我得回去了。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被他那怔怔的眼神看着,阿七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阿七道:杨大夫,你也该休息了,先去吃饭吧。
杨知煦问:那你呢?
他难道是看书看太多,脑袋看呆了?
阿七道:我不是说了,我得走了。
他就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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