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杨知煦扇着风,抬头看天,忽然觉着体内浊气见清,随之肚子咕咕叫,还真就饿起来了。
第7章
一番折腾下来,二人均有收获,一条烤鱼,一碗药。
鱼有一面稍微有点糊了,檀华切下来,留给自己。
鱼其实没有经过复杂的处理,就是江湖赶路的作法,去了内脏,撒点盐,但杨知煦食欲满满,吃了个一干二净。
檀华瞧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心想应该多弄一条好了。
吃过东西,喝完药,檀华把屋里收拾了,杨知煦去泡了一壶茶来。
他将茶碗放到檀华手旁,认真道:之前还没有谢过姑娘,你为我追回草药,真的帮了我的大忙。
他话语诚恳真切,檀华道:能帮忙就好。她想到什么,又提醒说,那草有毒性,你用它要谨慎。
杨知煦微微诧异,道:你知道迷驼丁?
檀华道:知道,沙漠里长的,说是骆驼要是无意间吃上一株,就会精神麻痹,迷失荒原,所以取名叫迷驼丁。
其实这草檀华不仅见过,还用过,米驼丁是乌涂特产,淬出的毒药,麻痹致幻,涂抹在兵器上,只要能划破肌肤,这人就没得跑。
之前找到药时,檀华还以为徐庆远他们认错了。
确实是剧毒之物,杨知煦无奈道,没办法,我这情况只能以毒攻毒了。
你中毒了?
对。
什么毒?
杨知煦看着檀华,景顺城关于他的各种消息很多,但除了一起遭难的家人,和春杏堂的几位长老外,没有人知道他具体的情况。
今日檀华问,他就全说了。
是一种叫苦牢的毒,是前相唐垸所制。
唐垸?他不是宫里的人吗?为何会给你下毒?
说来话长,当年我兄长在梧州准备开分号,当地有一豪绅欺男霸女,兄长看不惯他的行径,就去报官,那官员刚刚上任,不分青红皂白竟把我兄长抓了起来。后来家里人周旋,兄长放了,那官也撤了职。
杨知煦讲,这些人都是唐垸儿子的门生,他们记恨下来,在春杏堂的分号药库动手脚,害死了不少人,又把杨知镇抓了起来,要押送天京下大狱。他们动作很快,就想着快审快判,不给杨家机会。
那时我寻了些江湖朋友,一路上制造不少关隘,拖延时间,然后赶往天京,找人翻案。
檀华想了想,道:唐垸当年权倾朝野,他儿子势力也不小,这案子谁翻得动?
杨知煦道:我有一好友,叫刘瑞义,在刑部任职,是梁王手下。
檀华指尖缓缓划过茶碗,道:你认识的人真不少。
呵,杨知煦笑了笑,我早年闲不住,喜欢四处闯荡,确实结交了一些朋友。说来也巧,有一年我路过一个小村子,一位妇人留我吃饭,我见她两颊泛青,山根露筋,似有肝气郁结之症,就顺便给她治了,没想到这妇人竟是刘兄的母亲。
檀华看着他,道:杨公子善有善报。
哎这话杨知煦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了,从来都是一笑而过,就从檀华嘴里说出来,居然让他脸颊微热,感到了一丝窘迫。
他往下讲。
翻案的过程异常凶险,起初唐垸儿子轻敌,以为杨家不难对付,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很多事都是瞒着唐垸干的。后来越闹越大,事情包不住了,才向唐垸求救。唐垸一不做二不休,将刘瑞义和杨家乃至远在乌涂为质的梁王打成一伙,当时皇帝身体不佳,唐垸诬告是太医院里杨家的人下了慢性毒药,妄图害死皇帝,迎回梁王。
太医院中有部分药材是由春杏堂供给,杨知煦是最后负责检查的人,唐垸就把他抓来,单独逼供。
苦牢之毒就是那时中的。
檀华道:后来呢?案子是怎么翻的?
杨知煦道:还多亏了刘兄,不仅查明了投毒案,还查出了唐垸父子私通后宫的罪证。
檀华思索片刻,又道:没少花钱吧?
杨知煦道:那是自然,尤其是查唐垸父子的证据,花了不下三万贯,十足天价。不过,能伸张正理,还我一家清白,花多少钱都可以。
檀华点点头,喝了口茶。
一些压在角落的记忆都被翻出来了。
几年前,她从乌涂回天京,替义父办事,办完后,师兄没让她走,好吃好喝供着她,求她帮忙再探些事,说探明之后,有大礼相赠。
义父评价刘瑞义是思敏好学,确实如此,刘瑞义出身贫寒,自小苦读,再厚的书也能背得进去,脑子又活泛,能够学以致用,但他有个大毛病抠门。檀华答应帮他忙,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她有点好奇,他口中的大礼究竟有多大。
在盯了几日人,听了几日墙角后,檀华得到了这份大礼,足足两百贯钱。
非常出乎她的预料,她以为刘瑞义把家底都掏空了,她就只收了一半,现在一看
呵。
但是,现在钱不是重要的事。
檀华放下茶盏,问杨知煦:苦牢没有彻底的解毒之法吗?
杨知煦:这东西本就是用在野兽身上,就没想过解毒,现在唐家父子都死了,更没处去查了。
檀华不言,杨知煦见气氛有些沉重,就不想再说这些了。
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回丢镖的,给我讲讲吧。
檀华看他眼睛发亮,蛮有精神,知道他喜欢听热闹,就把追镖的过程都跟他说了一遍,说到回程路上刚巧撞见从景顺离开的戏团时,杨知煦一笑,从怀里拿出了那个木雕小马,放到桌子中间。
这是你雕的吗?他问道。
对。
真有手艺,不过你说这不是马,那是什么?
檀华解释说:这东西是从很远的地方迁来的,有一个传说,在那边的宫廷里,养了一批御马,里面最漂亮的那一匹不爱与同种相交,却喜欢与山林野兽□□,生出了这形态怪异的后代。那宫廷的人觉得它白白浪费了这好躯体,违背天道,自甘堕落,就给它这后代起了个名字,用我们这的话讲,叫糊涂。
违背天道,自甘堕落。杨知煦念着这八个字,声音愈轻。
檀华注意到他的变化,问道:怎了?
没什么杨知煦低声道,视线渐渐垂落,他拿起那个小马,修长的手指摸了摸马的脖颈,鬃毛,兄长还说是圣物,原来是忤逆天道之物。
檀华呵了一声,什么忤逆天道,都是些少见多怪之辈的狭隘之言。
杨知煦抬眼,檀华端起茶碗,随口道:本就是天生之情,何来逆天之说?那边人眼界太小,但凡见过几头骡子也不至于这么一惊一乍。
杨知煦微微怔住。
她喝茶的样子还像第一次一样,与其说饮,不如说灌。
灌得好啊。
灌得人灵台清明,豁然开朗。
像天降的冷瀑,将一切都冲洗干净了。
杨知煦就在这绚烂的日光中看着檀华,引渡这几日身体挤压的寒凉苦楚,已经通通感受不到,今早起来还有些头痛鼻塞,现下也好了,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气,他现在知道,这就是她身体的气味。
她端茶的手那么的稳,他想起这只手曾经握住过他的手臂。
长而有力。
想到这,他那节小臂就热了,而后又想到什么,这股热由小臂蔓延至脖颈,又到后背,不受控了一般。
真是赧然又荒唐。
檀华喝完茶,发觉静了很久,看向杨知煦。他折扇半开,稍稍抵着自己的侧脸,像在扇风,又像遮挡。
檀华觉得有些奇怪,问:杨公子,你怎么了?
没他这声又轻又低,檀姑娘,我想起今日还有事,就先走了,你的药我都留好了,一定要记得喝。
好。
檀华想去送他,但杨知煦这次走得很果断,在他起身之时,檀华看到他的侧脸,红得像要透出来一样。
檀华不解,是喝茶喝热了?
李文见到杨知煦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好家伙,这还是早上那个病容未退,精神不振的公子吗?
公子,李文将杨知煦送上马车,没憋住问了句,你是不是吸她精气了?
换来狠狠一扇子敲头,不冤。
自打今日起,杨知煦越发频繁地来找檀华,频繁到所有人都觉得不太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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