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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是看病吗?医馆的人研究,那姑娘的病本就不严重,杨玉郎亲自配药,用的都是最贵最好的药材,不到十天已是容光焕发,怎么还是来得这么勤?
  后来张三娘没忍住,去问了檀华,旁敲侧击。
  这玉郎每次来找你都干嘛啊?瞧病吗?可是觉得我们没有照看好?
  没有,只是闲聊。
  都聊什么啊?
  什么都聊。
  哎呦
  再细的张三娘也不好意思问了。
  其实檀华也有些奇怪,为何杨知煦来得这么勤,问他,他就反问:怎么?你不欢迎我?
  檀华:当然不是。
  杨知煦坐在椅子里,潇洒地翘着二郎腿,手掌一摊,你是不知道,每天睁开眼睛不是看书就是看病,要么就是教人看病,日子有多无聊,好不容易有你陪我喝茶聊天,我怎么能不来?
  她陪了吗?
  檀华有点说不准。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杨知煦在说,她在听,纯纯的闲聊。檀华非常佩服杨知煦这张嘴,能天南海北说一天都不停。
  怪不得他人缘好,朋友多。
  杨知煦次次都带茶来,每次带新茶,都会问檀华感受如何,檀华编来编去,终于有一天编不下去了,告诉了杨知煦实话,她不喜欢喝茶,喜欢喝酒。
  喝酒?你早说啊。杨知煦眼睛亮了,我们这有座酒楼,全天下叫得出名的美酒样样都有,自家的百花酿更是一绝,你等着,我去安排,一定让你喝个够。
  第8章
  杨知煦找了个时间,前往流花阁,找霜花清点名酒。
  霜花问:你要酒干嘛?赵娘子说了,要管着你饮酒。
  杨知煦:我喝一点不打紧,你把这些都给我留着,不许卖了。
  霜花看着他这不讲理的样,嗔怨道:好一个不准卖了,我们生意不用做了。
  杨知煦转过身,冲她笑道:怎么不做?他一手背后,一手持扇,扇尖点点自己的胸口,我都买了。
  霜花挑眉,杨知煦又回去挑酒。
  今日一个照面,霜花就知这人心情不错,优哉游哉,见谁都笑。杨玉郎本就是倜傥潇洒的翩翩君子,受伤之后也从不见自暴自弃,但毕竟遭此大劫,身体大不如前,有时难免会有怅然不振之感,今日却完全看不出了,又是那全然的霁月光风之相。
  霜花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般高兴?
  高兴?杨知煦拿着一壶桑落瞧,像是不解,我哪里高兴了?
  他这敷衍样让霜花轻轻一笑。
  不说是吧,那不卖了。
  杨知煦眨眨眼,回过头,霜花接着道:我还要去找赵娘子邀功,说你要囤酒被我拦下来了,她定会好好赏我。微一抬颌,也会好好罚你。
  杨知煦笑了,放下酒壶,来到霜花身前,我的好姐姐,你想怎么着都行,就是不能不卖酒。
  霜花歪着头看他,不言语。
  近日我要他说了这几个字,就像想到了什么,霜花看着他那笑容,就像清晨越过薄云的第一缕日光,在她眼前晕染开来,在最亮最暖的那一瞬,他一字一句接着说道,宴请贵客。
  杨知煦挑完酒,又定了几样菜,醋溜鱼、羊舌签、螃蟹酿枨、糖醋湖藕、烤鸽子、鸳鸯五珍脍,蜜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样样都全。
  他选好了酒菜,又去雅间看了看。
  霜花真的开始好奇了。
  杨知煦以前也不是没有招待过客人,他朋友多,又有钱,请客吃饭是常事,却没见过这么上心的时候。
  杨知煦摸了摸屏风上挂着的簪花,这也算是流花阁的特色,不论四季,总有本事搞到鲜花点缀阁间。
  霜花道:我叫人再多弄些花来。
  足够了,杨知煦道,室雅无须大,花香不在多,多了的话他喃喃道,喧宾夺主
  杨知煦点的菜,有些食材要现备,过了五日,一切才准备就绪。
  李文来接檀华的时候,檀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文道:啊?公子说你知道呀。
  知道什么?
  你们不是约好了要去喝酒?
  檀华想起了是有这样一个说法。
  杨公子呢?
  他在酒楼等着呐!让我来接你,快来吧。
  檀华不习惯坐马车,想步行前往,李文说流花阁在城南,可远着呢,等你走到公子都饿死啦!
  檀华听他这么说,便上了车,李文马鞭一甩:呿!
  檀华坐在车内,周围是淡淡药香。
  现在入夏了,车内的皮毛制具都撤了下去,换上了细腻的竹席,靠外的位置有固定的座垫,特地编织了复杂纹理,增加摩擦,坐在上面不易打滑,靠内叠着整齐的薄毯,还有竹枕,累了可以睡卧。
  檀华手覆在清凉的席面上,心想,平日杨知煦出门,应该就是躺在这里。
  这车让檀华有种熟悉的感觉,这就是带她回来的那一辆。
  那时候,檀华的意识断断续续,她知道有人救了她,一直在努力让她活下来。他每次查看她的情况,都会跟她说几句话,她已经不记得那都是什么话了,只记得那种轻轻点点的感觉,像是拨弄夏日的溪流。
  车外,华灯初上,这正是景顺城里最热闹的时候,而马车正要往更热闹的地方而去。
  她的耳边有车轮压在路面的声音,有沿途商贩热烈叫卖的声音,瓦舍里戏法正精彩,打铁声,谈笑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她忽然意识到,她现在要去赴一场酒约,跟一位风清月朗的绝妙人物。
  想到这,檀华心中渐渐生出一股意气,或者说,是找回了一股意气,汪洋恣意,充盈四肢百骸,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到了到了!李文在外面叫嚷,到了!
  檀华掀开车帘下车,转眼一看,一座七层高的酒楼立于眼前,灯火辉煌,摇曳晃耀,楼外悬挂长长的彩带,每条上面都绑着大把鲜花,顺着七楼流下,好不夸张。
  李文望着流花阁,目光钦羡。
  我在这都闻到百花酿的香味了
  檀华问李文:你不去?
  啊?李文瞪眼,不知她是怎么问出口的,你们俩喝茶也没说有我啊,怎么喝酒想着问了?
  檀华:哦。
  李文看她那神态,发觉在逗他,登时大怒,从车上弹起来,好啊!耍我呢!
  他人弹到一半,肩膀被轻轻一拍,明明力道不大,却把他向上之势全部卸下,一屁股坐回了车板上。
  哎呦喂!李文为屁股叫苦。
  檀华道:功夫不错。
  李文要抹眼泪了,有这么讽刺人的?
  这毒妇!
  公子啊!可来替我做做主吧!
  其实檀华并没有讽刺他,她真觉得李文功夫还成,刚刚那一下,她以为随便使点外力就能让他坐下去,但一搭上手,就知还不够,只得运用内力将他压下。李文瞧着最多也就二十岁,这年纪能练成这样,他绝不是看起来这么大大咧咧无所事事。
  想起刚才他赶车,极为平稳,不急不缓,乘坐起来舒舒服服,想来也是平日里照料杨知煦练出来的。
  百花酿,檀华道,等下我给你带一壶下来。
  李文还在那吭唧呢,哎呦嗯?真的吗?
  檀华不再多言,步入酒楼。
  李文还在后面瞪眼,不对不对不对,这人瞧着不对,跟平时不一样,怎么感觉她好像
  心情大好?
  酒楼客满,四方商贾汇聚,繁华咸萃于此,好生热闹。
  檀华一进去,就有一女子款款走来,女子弯眉杏眼,额头贴着花瓣妆,顶着复杂的发髻,上面插满珍珠宝石,金簪玉钗,闪闪发光,不像是个普通酒妓。
  女子对檀华稍作打量,笑着问道:敢问姑娘,可是玉郎的客人?
  檀华道:是。
  女子道:妾名霜花,是流花阁管事,请随我来。
  檀华随着霜花一路上了顶层,推开雅间大门,一股清风迎面而来,裹着几分花香,几分酒香,透彻心扉。
  满屋的奢华已不必多言,这阁楼雅间最令人称奇的,便是正前方的那扇圆窗,宽阔的正圆,四敞大开,远方是无尽的长夜,万家的灯火,以及黑到湛蓝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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