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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李文瞄了眼那木雕小马,忽然说:公子,你还是早点吃饭,有力气了好去医馆给那姑娘瞧瞧病,她可烧了好多天了。
  杨知煦手停下,看过来,静了片刻,头又靠了回去,幽幽道:你嘴里就没有真话。
  嘿!怎地这点信任都没有!李文夸张地说,我嘴里全是真话!他们出去找镖,千里奔袭,好几天没睡觉,回来倒了一大片,更别说她那伤还没好利索的了。我听镖局的人说,那晚药给我们之后,回去路上人就晕了。
  杨知煦听得眉头皱起,你怎不早告诉我?他扶着床就要下地,李文给他拦住。我说公子,你这样怎么出门?到时候你们俩谁救谁啊?你先吃点东西,有力气了再去。
  可惜也只拦住了一日,第二天一清早,杨知煦把李文叫到屋内吩咐:你在后门准备一辆马车。
  李文道:夫人说了,你至少得静养三天呢!
  杨知煦:你去把人都支开,我等下要出去。
  李文真真一颗头两个大,欺上瞒下全靠他。
  杨知煦沐浴更衣,镜中人面色有些惨败,杨知煦看着,淡淡一笑,低头将那匹木雕的小马好好放入怀中。
  李文去后门跟护院们说,公子让你们去后厨领吃的,人都走后,李文掩护着杨知煦偷偷溜出府邸。
  时辰尚早,医馆都还没开门。
  杨知煦叫李文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人前往后院。到了院门口,他停住脚步,又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再走向偏屋。
  结果,门开着,人不在。
  不是说烧着?这么早去哪儿呢?
  杨知煦进屋,一眼就看到了堆在床榻角落的药包,他怎么给的现在就怎么摆着,一包都没拆。
  一想到自己花了多少心思配的药,杨知煦后脑就一抽一抽的,他到旁边椅子坐下,忽然气笑了,自言自语道:气人真是有一套后又很快反应过来,或许是他们分开当晚,她就出发了,所以还来不及拆开。现在想想,那天闲聊之时,她应该就已做好了决定,也许是怕他担心阻拦,所以没有同他讲。
  念及此处,杨知煦胸口酸涩,又生出了十足的感激之情。
  屋外日光渐渐升高。
  上次也是坐在这等,这次也是,杨知煦感觉自己已经等出经验了。
  但这次他引毒刚刚结束,身体还很虚,坐着坐着头就有些沉,他今日没带银针原有的银针都被长老收走了,长老临走前还警告他,不许再扎了,这针再扎下去,将来没准哪天就瞎了。
  唉杨知煦手轻轻拄着头,闭目养神。
  檀华回来的时候,在门口撞见了李文。
  李文刚藏好马车,看见檀华,大惊道:诶?你怎么从这边冒出来了?!
  檀华问:杨公子来了?
  李文:对呀,都来了有一阵了,你怎么你去哪了?
  檀华往医馆走,李文叫住她:喂
  檀华回头,李文跟她对视了那么一瞬,忽然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了。檀华看起来还没从损耗中恢复,眼中血丝密布,嘴唇发干,但她的气并不松散,反而很沉着,整体收拢在一处,配上那一点眉心红痣,偶然一见,竟有些摄目之感。
  不管杨知煦怎么说,李文依然保持着自己最初的判断他觉得檀华不像个好人,至少不是个传统好人,这女人手里肯定没少沾血。
  还有什么事吗?檀华问。
  啊李文终于想起来了,这可是正事,他嘱咐她,公子最近少食,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多吃一点。
  他喜欢吃什么?檀华问。
  公子好酸甜口,爱吃鱼。
  好。
  檀华头还有些发热,脑子不灵清,一路想着上哪去弄鱼和醋,就这样走进后院,推开偏屋的门,忽然停住脚步。
  屋内,杨知煦趴在桌上睡着了。
  檀华站在那,嘴张了张,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走到他面前,垂眸看,杨知煦短短几日瘦了很多,下颌线笔直如锋,肩骨也有些明显了。
  檀华快速出手,点中了他的大穴,杨知煦眉头一皱,然后就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檀华弯腰,扶着杨知煦的肩,让他靠到自己身上,将人托抱起来。杨知煦身材修长匀称,只是以这个个子来说,他有些偏瘦了。
  他今日散着头发,只在脑后浅别了一根木簪,头发刮过檀华的鼻腔,凉丝丝的有些痒。檀华闻到一股苦苦的药香味,让她烧得有些迷糊的脑子,有了一瞬间的通彻。
  清晨就这样静静流过。
  杨知煦醒来的时候,状态还不错,要不医典上总说不觅仙方觅睡方呢,睡能还精,睡能养气,睡治百病。自打受伤之后,杨知煦少有安稳觉,尤其是引毒这几日,与其说睡,不如说是疼昏了过去。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囫囵觉了。
  眼前是半扇没关的窗,窗外是如洗的蓝天,还有几根嫩绿的树杈,阳光直直照进屋内,照在榻上。杨知煦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了床上,身上还盖了被子,被日光照得暖暖的。
  窗外飘过几缕青烟,杨知煦后知后觉闻到一股烤物的味道,他到床榻另一侧,顺着窗子往外看,檀华正坐在院里烤鱼。
  天越来越热,又烤着火,檀华把衣袖撸起,认真看着火候。
  蓦然间,她察觉到什么,手向后一伸,抓住一个物件。她拿来一看,是一块白白的东西,不待她分辨出这是什么,又一样东西朝她飞过来,她再次回手接住,这回是一块浅绿色的东西,她向后方瞧,杨知煦靠在门旁,手里拆了一包药,从里面一样样取出来往这边丢。
  杨知煦今日穿了一身没那么严谨的宽衣,墨色的里衣,领口交叠,落得很深,浅绿的外袍上,绣着更浅色的偌大游鱼纹,两条墨黑的布带系在腰间,垂下很长的富余,像是柳枝,伴随那散发,被风一吹,整个人像是流动的苏子。
  怎么扔药?檀华问。
  他的头轻轻靠在门板上,微仰下颌。
  你又不吃,我扔怎么了?
  他戴了一条玉链,由朱红的玛瑙点缀黄檀木小珠穿成,中间是一块圆形的白色玉牌,链子很短,圆牌刚好卡在他锁骨窝的地方,一仰头,玉牌反射的光晃了檀华的眼,使此刻他的容颜都朦胧起来了。
  仿佛化开的一汪春水。
  檀华低了低头,复又起身,把那两块药拿过去。
  这是什么?
  龙骨和乳香。
  檀华把药放回药包里,道:别扔了,我一会就吃。
  真的?
  真的。
  杨知煦弯下腰,落到檀华面前,道:这药现在你想吃都不行了,你当下先要辛凉宣泄,清肺退热,我要重新给你配药。
  檀华道:不用那么麻烦,过几天就没事了,你先回屋休息。
  杨知煦看着檀华的面容,她元气未复,又被日光和火光一起烤了半天,肌肤呈现一种病态的潮红,身体情况还不如当初他们分别之时。想起李文说的,他们千里追镖,几天几夜都没有休息,杨知煦又感动又愧对。哪里没事?他不自觉抬手,盖在檀华的额头,声音放轻,热得厉害,万一邪热壅肺,又要遭罪了,我去煎药,等吃完鱼就喝。说完,见檀华要张嘴,马上又补充道,我们现在可以说是病号看病号,我求你听听话吧。然后指尖在她脑门上轻轻一点,便前去抓药了。
  这么一会功夫,鱼差点糊了。
  檀华回去烤鱼,若有所思。
  杨知煦找了个偏地方煎药,同样心不在焉。
  他煎着药,抬手看看自己摸过她额头的掌心,轻轻磋磨,又觉得有些热,扇药炉的扇子改成了扇自己。
  隐约间,他听到有人说话。
  是医馆的老伙计和张三娘。
  老伙计:这好好的鱼,怎么就能不翼而飞了呢?
  张三娘:进贼了?
  老伙计:不能啊,锁还好着的,而且茶坊掌柜家要定药膳,最近进了好多珍馐补品,真进贼了,不盯着值钱玩意,就拿一条鱼?
  张三娘也觉得奇怪,道:可能,贼就喜欢鱼?
  老伙计:啥贼只喜欢鱼?猫啊?
  噗杨知煦赶紧捂住嘴,没让人发现。
  张三娘也乐了,道:那就是呗,肯定就是猫!悄悄躲在哪,然后趁人不注意把鱼叼走的!
  顺利破案,损失也不大,两人轻轻松松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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