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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贺孤玄侧目。十二会意,立马上前打听。
  大娘热情高涨:“这老头多年前流落到此地,说是寻妻儿未果。前年投河,幸得李大人相救,如今也是走了狗屎运了,竟在县衙当差。”
  “县衙?”十二一时顿住,偷偷抬眼。
  “谁说不是,李大人宽厚,他只忙半日,平日闲暇,就靠替人抄写文书,代写家信之类的赚些酒钱。”
  贺孤玄眉心紧拧,突然开始头疼,他今早才得罪了人家!
  十二紧随其后:“公子,我们的人已经汇合,不如直接把陆先生带走?”
  “此乃下策,不得已为之。”他来求人办事,若是用强,他何必亲至。
  回到客栈,贺孤玄头重脚轻,喝完药,晚饭也没吃,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腊月二十六,雨。街上行人寥寥。
  贺孤玄已经退烧,只有喉咙干哑,痒的难受。
  此后的两日阴雨连绵,陆中和的摊位始终空着。
  腊月二十八,贺孤玄去了趟县衙,守门的差役没好气地把人打发回来:“大人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吗?得提前递拜帖!”
  递上的拜帖如石沉大海,十二心里嘀咕,定是那日拒婚惹恼了李大人,才会晾着他们不闻不问。
  不过……那人虽胆大妄为,但也慧眼识珠,竟敢肖想他们公子!
  除夕前日,久违的阳光洒落大地。
  值守的孟方人如其名,一张大方脸,满脸络腮胡子,捂着嘴巴直打哈欠。
  昨晚跟郭良一起喝酒喝到大半夜,今早果然得知他告假。心中不免暗自得意,这小子酒量不如人还非要跟他逞强。
  好在大人平日里待他们宽和,不计较这些,今日只让他一人职守。
  正想找个能靠的地方打个盹,前方径直走来两人。
  孟方半阖着眼,哈欠连天:“县衙重地,闲人止步?”
  十二上前说明来意:“我们昨日递过拜帖。”
  近几日这帮乡绅趁着新岁的由头,三天两头来拜访宴请,大人有言在先,通通不见。
  他无精打采,只想快点把人打发:“年后再来,最近大人不见客。”
  “你都没去通传怎么知道大人不见客?”
  “我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他往回走,不耐烦地挥手。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连跑三趟,十二忍不住讥讽。
  “谁是小鬼?”孟方怒目圆睁,正要发作,忽然听到熟悉的嗓音。
  “什么小鬼?”李书颜官服下摆沾了泥渍,领着一群差役归来。抬眼见到前方之人,呼吸微滞。
  那晚雨中未曾看清,此刻阳光下,但见他一身白衣,挺拔如松,周身自带光晕。
  李书颜无意识的走近:“贺公子的风寒可大好了?”
  她知道他这几日的行踪,也知道他要找的人是陆中和。
  心底那点心思瞬间死灰复燃,她沉住了气,化主动为被动。
  “承蒙挂念,方大夫药到病除,已经无碍。”贺孤玄嗓音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沙哑,低沉清冽。
  “那就好!”李书颜经过他身侧,这才发现自己才到他耳畔。她在女子中算高挑的,何况鞋底还加了东西。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拂了拂沾了泥印的下摆。
  “今日有些不便,改日再跟贺公子叙旧。”李书颜目不斜视,从他身侧走过。
  “留步。”
  “嗯?”李书颜转身。
  “李大人可否记得,在下此行是为了寻亲,”他上前逼近,“这人已经寻得,就是暂居县衙的陆先生。”
  李书颜已经有所耳闻,她问过陆中和,他含糊其词,拍案怒斥他们是骗子。并说自己妻离子散,早就没有亲人了!
  此刻对上他的目光,李书颜鬼使神差地吩咐:“孟方,你带贺公子去找人。”
  十二大喜过望,本以为这个李大人会为难他们,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进了门。
  明日是除夕,县衙从今日开始休假。李书颜沐浴过后,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腿上,往后一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榻上出神。
  忽然听到南星慌乱的脚步声:“公子留步,等奴婢先去通传……”
  这都到门口了,李书颜叹气,出了房门,贺孤玄已经上了台阶。她的丫头南星反倒像客人,唯唯诺诺地缩在后头。
  看见她似乎终于找回了底气,飞快地跑到她身侧,急急道:“公子,他们说有急事,我没拦住他们!”
  “李大人,”他嘴上说的谦虚,姿态却咄咄逼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李书颜怔在原地。两人离得极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第4章 婚书
  南星跟十二守在门外,李书颜目光随着贺孤玄执壶的手流转。
  她盯着那双手出神,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倒比细白的瓷器还赏心悦目。
  “李大人?”
  她蓦然回神。
  “多谢大人三番两次行方便。”
  他来寻自己,定是在陆中和那里碰了钉子。李书颜等了这么多天,才等到他上门,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带了微微的笑意,神色泰然地等待下文。
  “陆先生与家父有些误会,连带着迁怒后辈。”他轻叹一声,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焦灼,“那日在市集偶遇后,陆先生便再未出摊。”
  他语气诚恳:“贺某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容我在县衙暂留几日?”
  李书颜突然想笑。那日马车上她邀请过他一回,隔天又托方若烟相邀,他拒绝的何等干脆。如今……
  “我与贺公子一见如故,本不应该拒绝,”她笑容可掬,话锋却陡然一转,“只是县衙重地,终究不是我私产,不便擅入。”
  这番话正是他当日所言,如今原样奉还。贺孤玄眸光微闪,起身拱手:“原来如此,贺某告辞。”
  “慢着。”跟她设想的有出入,不过不要紧,既然送上门来,哪有放他走的道理。
  “虽然县衙不便,但我在县衙边上有处宅子......”
  李书颜盯着他:“我让人带公子过去暂住。”那是她刚来时,置办的宅子,后面闲麻烦又空置了。
  “大人的好意心领,”进不了县衙,跟他住在客栈有什么区别。
  见他执意要走,李书颜也不藏着掖着,随口扯了个理由:“近日县里出了贼寇,公子的客栈怕是不安全,还是听我的吧,既安全又方便。”
  李书颜不等他应承,自顾自吩咐:“让绿水去槐树巷的宅子里,收拾两间客房出来。”
  此言一出,贺孤玄总算察觉出了不对劲,他在心底轻嗤。这样的女子早些年他见得多了,敢明目张胆,以势相逼的,她还是头一个。
  倒是新鲜的很,若非此行有要事,他倒要看看她能胆大妄为到什么地步。
  贺孤玄玩味一笑,转身重新坐下。
  还算配合,李书颜从衣柜里取出叠的整整齐齐的狐白大氅,唇角轻扬,试图缓和气氛:“多谢那晚贺公子慷慨赠衣。”
  雪白的狐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李书颜意味深长的望着他,试探道:“公子赠衣的情景实在令人难忘,如今物归原主。”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自己那晚不察露了个破绽,没料到她已经反应过来。
  难道不是杀人灭口更直接?怎么还要把他关起来,贺孤玄抬眸。四目相对,贺孤玄低头轻笑道:“早些时日大人的提议还作数吗?”
  “噗——!”
  一口茶水呛的她满脸通红,李书颜重重的咳了起来。这是变相的承认他确实知道了实情!
  “什么?”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本来想徐徐图之,这人这么直接?
  “方大夫不是要替我保大媒?”他似笑非笑。
  “若我应下,算不算自己人?”他突然倾身。
  李书颜仓皇起身,声音发紧:“此事不是儿戏,公子考虑好了?”
  “自然,”贺孤玄轻笑一声,“只要大人不嫌弃就好。”
  李书颜霍然起身,不敢再看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清了清喉咙:“具体事宜,明日再议。你自便,我去替你安排住处……”
  隔天晌午,李书颜站厢房外徘徊良久。
  昨天她没料到他有此反应,气势上竟落了下风。昨夜脑中不停回放白日里的一幕,捶胸顿足,今日誓要找回场子。
  既然他敢应,她就敢嫁,光是口头承诺怎么能行,必须落到实处心里才踏实。
  窗边竹影婆娑,贺孤玄临窗出神,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贺公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李书颜豪气万千的从怀中取出婚书,指尖微微发颤,“事急从权,虽无媒妁,本官替妹妹做主,也可作为见证。”
  她本来想找方若烟,想想又不妥,以方若烟对她的关心程度,不把他祖上翻出三代,誓不罢休,断不会容她如此草率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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