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219章
孤要与列国国主在郢陈会盟
近两个月天气炎热难耐,华阳太后再一次病倒了。嬴政换了一身衣裳,正打算去看望她,得知扶苏传来书信,便暂停去冀阙宫,先回东偏殿看孩子的信。
这一次的信比前两次都要厚,入手后沉甸甸的,不知道小孩儿又嘟嘟囔囔了一些什么废话。嬴政还没拆开信,眼底的笑意就已经溢出来了。
他飞快拆掉封泥,一大团的大字扑面而来,失笑摇头:“这孩子,寡人上次才夸他字写得好,这回又写大字。”
陈驰笑道:“或许是太子殿下太过思念王上,写信时一时忘形。”
嬴政轻哼一声,坐下翻看信上的内容。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停滞,惊愕、恐惧、暴怒.....多种情绪接连叠至,信纸都被他捏得颤抖。
“楚国——”两个字从牙缝间挤出来,嬴政几乎要把信纸捏碎,嘭地一下拍在桌案上:“传王绾、隗状入宫。”楚国竟然敢刺杀扶苏?是把他当死人了吗?
“是。”陈驰心里惊疑不定,难道太子出事了?他不敢耽搁,马上跑出去传令。
嬴政深呼吸,再次拿起信纸仔细看。这一次看得不是信上的内容,而是字迹。他反复确认扶苏写这封信的时候握笔有力,小孩儿真的没有受伤,才稍稍放下一点心。
得到大王急招,王绾和隗状匆忙入宫,一进东偏殿就赶紧翻看扶苏的信。二人同样惊怒交加,但好在确认扶苏没有受伤。
嬴政按着桌案道:“楚国胆敢刺杀大秦太子,就该让他们付出代价。寡人打算派王翦出兵楚国。”
隗状将信纸递给王绾。从理智上来说,这个时候并不是攻打楚国的好时机。没有拿下韩国和魏国,打通东进通道之前,出兵楚国只能绕着山脉,粮草供给都很困难,尤其现在天下大旱。
可也无法事事都用理智权衡,若大王此番不对楚国出兵,太子是否会因此感到寒心?秦国威严是否会被列国轻慢?
隗状在心里捉摸了几圈:“臣赞同大王的想法,此番可以沿汉水东进,攻打楚国西境,借助汉水运转粮草。”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太子接回来吧。”王绾道,“太子亲自带兵在前线,总归不太安全。若是此番攻打楚国西境,容易逼得楚国狗急跳墙,万一举兵对付太子就不好了。”
嬴政眉头微动:“言之有理,扶苏的安危最重要。让蒙毅亲自带兵去接回扶苏,传王翦回咸阳准备攻楚事宜。”
“是。”
郢陈这座楚国曾经的临时旧都,历经连年争夺后,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繁华。近日秦军控制了陈地,郢陈城的百姓几乎不敢出门,街上更显荒凉。
扶苏骑着小马在街上漫无目的转圈,他在考虑是否要与楚国和谈。
这样安静的街道是秦国从未有过的,直到扶苏转悠到城中取水的水井附近,才看见城中百姓聚在一起打水。可前面的人半天也只打上来一点点,急得排在后面的人撸袖子要揍人。
幸好守在不远处的秦国士卒们走过来,将这些人呵斥一顿,他们才继续老老实实排队。
扶苏坐在矮脚马上看了半晌,拽着缰绳返回废弃的王宫,这是他现在落脚的地方。他刚一进门就让人传萧何过来:“如今列国各地的旱情到底如何了?”
萧何负责粮草军需,平日无论是征集粮草,还是验收各国运送的粮草,都会接触这方面的事情。而他也向来心细,在旱情上多有留意。
萧何不慌不忙地细细回答,如今已经快到了五月份,只有一些地方下过小雨,可终究没办法缓解天下大旱。
“现在列国都已经出现难民,大多数地方饮水倒是好说,就是粮食不够。”萧何顿了下道,“听李斯大人说,大秦如今尚且稳定。王上已经下令开仓以低价将粮食卖给民间百姓,平准粮价。一些受灾严重的地方,王上将难民迁移到情况较好的蜀郡避灾。”
扶苏一直紧绷的脸终于笑了,“阿父是世界上最好的大王!那其他列国没有开仓赈灾吗?”
萧何道:“臣打听过一些,韩国和魏国将一部分粮草运过来支撑攻楚,剩下大部分粮草都储备起来,预防其他兵乱。齐国、赵国和燕国也是如此,灾年都有兵乱,他们怕被邻国袭击,粮草都囤着呢。”
楚国更不用说了,甚至直接把灾民往陈地驱赶,充当肉盾。哪里能大开粮仓平准粮价、赈济灾民呢?
扶苏听罢沉默半晌,慢慢摇头:“天下四分五裂,列国各怀心思,没有统一的指挥让他们暂停互相攻击,没有统一的政令让他们敢开仓应对天灾。”
萧何轻声叹息。
“萧何,”扶苏握住小拳头,停顿了半天才继续道,“派使者去列国传信,孤要与列国国主在郢陈会盟,共议休兵安民之事。他们若是不放心,可以派做得了主的太子或丞相来郢陈。”
没有统一的指挥,那就由他这个秦国太子来牵头指挥。没有统一的政令,那就由他这个秦国太子来共谋政令。
萧何怔住了,透过扶苏小小的身体,仿佛看见了四百多年前的画面。
礼崩乐坏时,齐桓公邀诸侯在葵丘会盟。不管齐桓公背后的野心是什么,但实实在在地缔造了短暂的和平安宁,诸侯休战,秩序稳定。
如今的乱世比之四百多年前更加混乱,所有人都在趁着各种机会侵吞邻国土地,哪里会有人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更何况是最强大的秦国呢?
萧何很快回过神,无不佩服地深深鞠躬:“是。”
“楚国先不用通知,孤还要与他们谈条件。”
“是。”
扶苏想要和楚国和谈,却不会主动做这件事,他要让楚国上赶着来。于是次日扶苏便下令,做出了准备出兵继续攻楚的姿态。
李园顾不得继续等待时机,忙派项缠去郢陈谈判:“此番秦国必定是要让我们楚国割让土地的,只要不过分就可以答应下来。”楚国与秦国之间相隔重重山脉险阻,就算暂时割让,楚国以后也可以抢回来。
项缠领命赶赴郢陈。他刚一抵达陈地,身上的配饰、佩剑都被秦兵收走了,护卫也暂时被扣押在边线,自己如同囚犯一般被押送至郢陈。
项缠面红耳赤,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原地自刎,可他身负重命只好忍住羞恼。进入曾经繁华的郢陈城后,项缠神情恍惚,羞恼转为悲戚。
押送项缠的王离阴阳怪气道:“可别什么都赖我们,我们来郢陈的时候就这么荒凉了。你们楚国的大王贪生怕死,抛弃了郢陈旧都,躲到寿春去,导致陈地失控。要怨就怨你们楚王。人家赵王就算再窝囊,也没把都城从紧挨边境的邯郸迁走。”
项缠喘着粗气,却没办法反驳王离的话。
等进入废弃旧宫,项缠又被扶苏晾了一个时辰,才终得见到传说中的秦国太子。他见到扶苏第一眼就被对方身上的气势震慑,连扶苏怪异的发型都没注意到。
扶苏骗腿斜坐在床上,面前的桌案还摆着地图:“楚王想要议和?孤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吗?”
项缠不敢抬头继续看扶苏,拘谨地跪坐在下首:“如今天下大旱,太子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若太子肯同意休兵,只管提条件。”
“哦?”扶苏嗤笑,“孤的脑袋差点被削掉,不如让孤也砍楚王和李园一剑如何?”
项缠脸色一白,干干地赔笑,“小臣已经将主谋负刍的头颅割下,向太子赔罪。”说罢,他双手捧起放在地上的盒子。
扶苏对看别人的脑袋没兴趣,“项燕呢?”
“家父已经被卸下官职。”项缠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扶苏非要父亲的性命。
扶苏指尖在桌案上点点,无妨,他以后会亲自取项燕的性命。
他捡起桌案上削瓜的短刀,在地图上一划,地图瞬间被割裂成两半:“澴水以西归秦国,陈地归韩国和魏国均分,同意这个条件就休兵。”
说罢,扶苏将两半地图都丢给项缠。
项缠手脚发麻,甚至都捡不起来那轻飘飘两张地图,并非仅仅是因为割让澴水以西的土地太多。
他能力再平庸,也是出身项氏一族,自然知道澴水以西的重要。那可是楚国北方门户,重要屏障大别山和桐柏山的交会,险隘要塞——黾塞所在。
楚国若是失去黾塞,等于把自己家大门给拆了,以后秦国想要打过来可就容易多了。项缠不敢做主,只是请求回去和楚王商议。
“滚吧。孤只等你一天,明日此时得不到割让土地的盟书,就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
项缠匆忙返回寿春,不等他分析黾塞的重要,就被李园打断了话头。
“就让秦国占了澴水以西,等明年再让项燕将军打回来嘛。”李园毫不在意,让项缠带着割地国书再次去见扶苏。
扶苏这次都没有出面,直接让李斯签了割地国书,最后告诉项缠通知楚王来郢陈会盟,“不来就揍楚国。”他挥舞着小拳头。
李斯将扶苏的话转达,项缠不敢隐瞒,回去便告知楚王。
这时,王翦已经昼夜兼程返回咸阳,刚刚与嬴政定下出兵计划:“臣打算从南阳郡沿着汉水出兵,攻打楚国西境,夺取黾塞。”
这条路线凶险肯定是凶险的,黾塞并不是那么好夺下。但王翦想要进入楚国腹地,先一步夺取黾塞是最好的方法。
嬴政看着黾塞旁边的澴水和大别山,微微颔首:“好。等扶苏归秦,王老将军即可出兵。”
“臣遵命。”
不过嬴政没有等到孩子回来的消息,先等到了扶苏送回来的割地国书。王翦打算攻打的黾塞,竟然先一步被扶苏收入囊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