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第220章
去看看你的同行
嬴政接到扶苏上一封信,只是知道孩子带着四国军队去攻打楚国,具体情况还没有收到回报,哪里能想到扶苏能直接让楚国割让澴水以西呢?
接到扶苏的第二封信,拿到了楚国割地的国书,嬴政半晌没说出话。
“太子竟拿下了黾塞,看来这一仗让楚国伤得不轻。”王翦看着割地国书上的字,激动得声音都比往日洪亮了,震得嬴政耳朵疼。
嬴政也高兴地拍了下桌案:“好!等扶苏回来,寡人要重赏他。”
王翦继续盯着国书,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臣以为杨端和性情稳重,可以先派去接收楚地。”
“可。”嬴政挥手,让陈驰去写任命书,自己则去拆扶苏的信。
扶苏这一次写的信依旧很长,一大半内容都是在吹嘘自己的威风,另一半内容是向嬴政报备,他打算同列国在郢陈会盟,签订暂时休兵安民的盟约。
嬴政皱起了眉毛,倒不是反对扶苏的做法,只是单纯不想让扶苏继续在外面漂泊了。万一这次又有心怀不轨的小人呢?扶苏的聪慧太遭人忌恨了。
思前想后,嬴政半天才翻到信的最后一页,那一页纸上画了一套两条虫子的连环画。
第一幅,小虫子远远地奔向大虫子,脑袋上大大的眼睛含着一团团墨水滴成的眼泪。
第二幅,大虫子盘起身体,把小虫子圈在了中间。
第三幅,大虫子带着小虫子抓鱼吃。
嬴政眼底闪动着光点,眨眼间又隐藏起来,语气嗔怪地抱怨道:“这孩子明明在画老虎的时候都很熟练了,突然又画什么怪模怪样的虫子。”
说着,他给王翦和陈驰展示那副笔迹稚嫩的画作。
“画蛇添足。”嬴政弹了下长虫多出来的小脚。
王翦也不曾见过这样怪里怪气的长虫,凑过去研究半天,“王上,会不会是龙?这还有龙角呢。”他指着龙头上突出的两团小黑点。
嬴政一时失语,他还以为那是长虫的睫毛呢,都怪扶苏把龙眼睛画得都凸出龙头外了。幸好没让那小崽子听见,不然又得伤心地嗷嗷哭。
嬴政佯装淡定把画收起来,动作却有些尴尬狼狈,飞快将信都藏进了桌案下的盒子里。
他到最后也没说强制让扶苏回咸阳,而是吩咐道:“扶苏打算邀请列国在郢陈会盟,你再写几封国书给列国送过去催促一番。大秦太子的命令,就是寡人的命令。”
“是。”陈驰并不知道信上的内容,更不知会盟什么,依旧飞快写完了几封合格的国书,派遣使者迅速传递列国。
扶苏早已扬名四海,天下谁人不知太子扶苏?若非天生立场敌对,几乎人人都要称颂几句。当他派遣的使者抵达列国,大多数国家都没有质疑扶苏的用心。
韩国国都新郑距离最近,韩王安率先接到了扶苏的传信,得知战胜楚国的消息,韩国还能分到陈地。他拍案大笑:“此番出兵助秦,实在是良计。”
殿内诸臣疑惑询问,从韩王安那里得知战果,纷纷拱手庆贺。
韩王安放下信,又叹气:“可太子扶苏邀请寡人去郢陈会盟,虽说郢陈距离新郑不算远,可到底现在还是异国的地盘。”
诸臣有人反对韩王安赴约,也有人支持韩王安去赴约,乱糟糟地吵成了一团。
韩王安很讨厌张平,可此时也不免怀念起张平当韩国丞相的日子,比起这群庸才,能让人省不少的心。
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有用的话,韩王安只好问一直安静的韩非:“你怎么看?”他看不上韩非,可荀卿的弟子总比一般人强吧?太子扶苏都是荀卿教大的呢。
韩非这才从木头人的状态复苏,拱手道:“臣、臣以为,大、大王当、当去。”
听这结巴说话可真费劲,韩王安压下心中的不耐烦,继续问道:“为何?”
韩非也知道自己说话不招人待见,越是紧张就越是结巴,他只好长话短说:“郢陈会、会盟是打、打着休兵安、安民的旗号,若、若大王不去,只怕会、会失去民心。”
若是换做其他人邀请韩王安,就算是顾虑再多,韩非也不会让韩王安去赴约的。可他与扶苏相处过,那个小孩子心眼多,却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太子扶苏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人,韩非想起记忆中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孩子,嘴角都泛出笑意。随即他又低下头怅然吐气,继续当一个木头人。
韩王安很在乎自己的名声,听见这话就有些意动。
对韩王安很是了解的诸臣,方才还吵嚷不停呢,现在瞬间话锋突然一转,全都倒戈韩非的观点,支持韩王安去郢陈赴约。
“好!准备王驾。”韩王安拍案定下。
与韩国几乎差不多接到扶苏书信的就是魏王增,他并不太想和扶苏正面打交道,只想派长公子魏假去参加会盟,反正魏假和扶苏的关系处得好。
不过魏假却推辞了,他很了解扶苏的此番用意良苦,劝说父王亲自去参与休兵会盟,为魏国百姓算计。
魏王增并不怎么喜欢这个长子,还是选择先打听打听韩国的动静。他得知韩王安已经屁颠屁颠准备出发,立马急了,让人赶紧准备王驾去郢陈。
这次攻打楚国,魏国也得到了一片土地。给秦国当过附属才知道,这口软饭吃得还是很香的,魏王增不希望自己被韩王安比下去。
齐王建向来没有什么头脑,后胜有些头脑却不多。得知韩王和魏王都已经去郢陈了,又有柔姬给后胜吹枕头风。齐王建也就收拾收拾,连玩带走溜溜达达前往郢陈。
“他们仨脑子有病吧?”赵王迁本打算派郭开去赴约,听闻韩王、魏王和齐王亲自过去了,若他只派了个丞相算怎么回事?
韩仓一个才能平平的人都不理解:“当年秦昭襄王邀请楚怀王去武关会盟,反手就将楚怀王扣押,难道韩王、魏王和齐王不怕自己重蹈楚怀王覆辙?”
郭开瞥了韩仓一眼,“大王,今年天下大旱,匈奴人势必还会多次南下,不宜再与秦国结仇。臣以为秦国太子不敢把列国大王都扣押起来,若当真能签订休兵安民的盟约,着实不错。”
开玩笑呢?赵王迁不去,就得轮到他这个丞相去。郭开可不想去郢陈送死,赵王迁被太子扶苏抓了、死了,虽浪费了他苦心经营的这几年,可还能扶持新王上位。
郭开这笔账算得明白,最后决定忽悠赵王迁去郢陈送死。
“郭开你竟然让大王去送命?”韩仓撸起袖子,挡在了赵王迁的面前,气愤地差点上去揍郭开。
郭开这个小人!韩仓真想一刀把郭开砍死,他无权无势、无才无能,在赵国只能依靠赵王迁。若是赵王迁死在了郢陈,他以后可怎么办?
就算不提赵王迁的死活,韩仓一点也不想陪赵王迁去郢陈,万一自己死在那儿了怎么办?可他现在是赵王迁的宠臣,一定会被要求随驾的。
韩仓直接抽出了刀,把郭开拦在台阶下。
赵王迁不悦韩仓的鲁莽,心里却还是很感动的,却也不敢直接否决郭开的话,只是道:“寡人再考虑考虑。”
郭开的脸色不大好看,他打算回去跟顿弱说说,请顿弱出个招。不过不需要他找顿弱了,第二天嬴政的国书也送到了,赵王迁这下没法拒绝,只好带着韩仓去郢陈赴约。
燕国的国都蓟城距离郢陈最为遥远,燕王喜最后接到扶苏的传信,立刻与太子太傅鞠武商议:“如今丹儿在秦国为质,燕国与秦国缔结盟约,再加上太子扶苏的品性,估计不会蒙骗我们。”
鞠武也觉得扶苏不会在这一点骗人:“太子扶苏大张旗鼓邀请列国国主去郢陈会盟,若这是一个圈套,必定会遭到天下人的唾弃,引得天下诸国联盟反秦。”
抓一个国主的确能影响该国,但会是生死关键吗?不会。一个国主被抓,马上可以另立新王,这样的算计得不偿失。
燕王喜颔首笑道:“寡人也以为如此,只是路途遥远,王驾怕要一两个月才能抵达郢陈。”
“若是太子在国都就好了。”太子可以代替大王去赴约。
燕王喜深以为然,不由得头疼:“寡人再想想,派谁替寡人去好呢?”
没等燕王喜想出个结果,从咸阳而来的国书又送到了。看见国书上盖着的秦王印,燕王喜也不犹豫了,让人快备王驾,次日就往郢陈赶路。
燕王喜怕耽搁了行程,连日快马加鞭赶路,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就抵达郢陈了。
至此,七国代表都抵达郢陈。除此之外,还有夹杂在边角的一些小国国主也老实过来了,十分自觉。
扶苏没想到列国国主都亲自过来了,人都到了郢陈后。他就在郢陈旧宫设宴款待列国大王,双手合十很是崇拜:“大家都是为国为民的好大王呀。”
齐王建心大,还捏捏扶苏的肉脸蛋,笑呵呵道:“太子的头发怎么了?”
楚王悍脸色一变,眼睛里的飞刀嗖嗖往齐王建身上刮。
随行的齐臣也不大好意思,咳嗽一声提醒齐王建。唉!大王莫不是喝酒喝多了?竟然忘记太子扶苏遇刺的事情了?
扶苏委屈地扁起嘴巴,扭头不给齐王建捏脸。
齐王建后知后觉:“寡人忘记了,太子的头发被刺客削掉了,哈哈。”他颇为尴尬,说完还故作幽默地干笑两声。
“......”扶苏的拳头硬了,有什么好哈哈的?
别说扶苏拳头硬了,其他列国大王都想堵住齐王建的嘴巴,这人能老老实实坐稳王位,真得到君王后陵前跪一跪。
秦臣集体无语,刘邦感叹道:“每当你觉得自己是废物,可以去看看你的同行,就会发现你其实是个天才。”
气氛怎么越来越不好呢?齐王建不管了,随手拿起酒杯:“喝酒喝酒。”他别的不管,只要美酒够了,能享乐就好。
招待列国大王自然不能用羊奶了,宴席上备了真正的酒水,只是扶苏杯中换成了白开水。
郢陈的条件到底有限,酒宴也并不算多么好,甚至都比不上列国君王在宫中日常的吃食。他们也只是坐在一起闲聊,话题大多围绕着场中跳舞的舞姬、美酒、各国风土。
燕国和赵国之间仇怨刚歇,燕王喜和赵王迁时不时地互甩眼刀,俩人说话夹枪带棒。
楚王悍因为方才之事,对齐王建接二连三地阴阳怪气。齐王建却傻傻听不懂,反把楚王气得够呛。
倒是韩王安和魏王增和谐许多,二人一少一老,以往韩魏之间冲突也不算特别大,倒也相安无事。
扶苏看着眼前群魔乱舞,无聊地鼓起脸颊。大王们在一起的聚会也不怎么样嘛,一个个呆呆的,还不如和他的太子属官们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