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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但他错了。
  他不但没有习惯,反而越来越想。
  那天晚上,沈焕一个人在宿舍里喝酒。他的室友不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瓶伏特加。他喝了很多,多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多到他的脑子开始不听话。
  他拿起手机,翻到姜浪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几天前发的——“晚上有空吗?一起喝酒。”他回了一个“好”。然后就没有了。
  他盯着那个聊天窗口,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段话。
  “姜浪,我从大一就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他看了这段话三秒,删了。
  “姜浪,你知道吗,你笑起来像条傻狗。我从第一天看到你笑,就觉得这条傻狗是我的。”
  他又删了。
  “姜浪,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我想把你按在墙上亲那种喜欢。”
  他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他删了。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仰头灌了一大口伏特加。酒精烧过喉咙,在胃里炸开一团火焰。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全是姜浪的脸。
  姜浪在教学楼的廊柱下第一次看到祝南烛时的表情——那种“我要这个人”的、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姜浪在酒吧喝醉后趴在他肩上哭的样子——鼻子红红的,眼睛肿肿的,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
  姜浪在酒馆里说“我一直在想你”时的表情——那种疲惫的、近乎认命的、带着一点点希望的苦涩。
  他喜欢姜浪。
  他喜欢了好几年了。
  从那年在篮球场上第一次看到姜浪开始。姜浪穿着红色的球衣,运球过人,跳起来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他落地的时候笑了,转过头来跟队友击掌,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沈焕站在球场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忘了喝。
  从那一刻起,他就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因为姜浪是那种人——那种站在阳光下、不需要任何伪装、想要什么就去拿的人。而他沈焕不是。他沈焕是那种站在阴影里的人,看着阳光下的姜浪,伸出手,但不敢触碰。
  他怕自己会伤害他。
  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一段话。
  这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姜浪,我喜欢你。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所以没关系。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追你想追的人。我就在旁边,哪儿都不去。”
  他看了这段话三秒,然后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他后悔了。他想撤回,但手指在屏幕上发抖,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准。
  等他终于按到撤回的时候,已经超过两分钟了。
  撤不回来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大概一分钟——在他感觉里像过了一个世纪——姜浪回了一条消息。
  “你喝醉了?”
  沈焕盯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的、近乎解脱的味道。
  “嗯。”他回。
  “醉了就睡觉。别发神经。”
  “好。”
  沈焕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把瓶子里剩下的伏特加全部灌了进去。酒精烧过喉咙,烧过食道,在胃里炸开。他的视线开始旋转,天花板在转,墙壁在转,整个世界都在转。
  他闭上眼睛,在旋转的黑暗中,看到了姜浪的脸。
  姜浪在笑。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笑起来像条傻狗。”沈焕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
  然后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焕的头疼得像要裂开。他睁开眼睛,看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撑起身子,看到桌上空了的伏特加瓶子和手机。
  他拿起手机,翻到跟姜浪的聊天窗口。
  昨晚发的那条消息还在。
  “姜浪,我喜欢你。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所以没关系。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追你想追的人。我就在你的身边,哪儿也都不去。”
  姜浪回了“你喝醉了”和“醉了就睡觉。别发神经”。
  沈焕盯着这两条回复,嘴角弯了一下。
  “别发神经”——这就是姜浪式的温柔。他不会说“我也喜欢你”,不会说“对不起”,不会说“我们还能做朋友吗”。他只会说“别发神经”,然后把这件事翻过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就是沈焕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姜浪不擅长处理复杂的情感,所以他会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把它化解掉——“你喝醉了”。这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这是一种“我当你是朋友,所以我会假装没看到”的保护。
  沈焕把手机放下,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红肿,下巴上有一层胡茬,嘴唇干裂。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废物。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你够了。”
  然后他擦干脸,穿上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去上课。他去了祝南烛的宿舍楼。
  他在楼下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祝南烛从楼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看起来干干净净、温温和和的。
  他看到沈焕,脚步停了一下。
  “早。”祝南烛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有话跟你说。”沈焕说。
  祝南烛看了他一眼,歪了一下头。“行。”
  他们走到操场旁边的看台上。清晨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跳来跳去。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草腥味,混着远处食堂的豆浆味。
  “我昨晚跟姜浪表白了。”沈焕说。
  祝南烛正在喝咖啡的手停了一下。很轻微的停顿,如果不是沈焕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他怎么说?”祝南烛问,声音依然平静。
  “他说我喝醉了。”
  祝南烛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沈焕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这很姜浪。”祝南烛说。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麻雀在草坪上蹦蹦跳跳,啄食着什么东西。
  “祝南烛,”沈焕开口了,“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祝南烛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说不清楚。”祝南烛慢慢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我只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他。他在的时候,我想靠近他。靠近他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非要说清楚的话——那就是,我想标记他。”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沈焕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27章 认真
  “你——”沈焕的拳头攥紧了,“你他妈——”
  “我知道。”祝南烛打断了他,“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在怕这个。所以我——”
  他没有说下去。
  “所以你什么?”
  “所以我在控制。”祝南烛的声音很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没有说话。
  沈焕看着祝南烛低下去的头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祝南烛这副样子——这种“想要但不敢要”的、近乎可怜的姿态——
  他们是同一种人。
  都是想要姜浪,但不知道怎么要的人。
  区别只是,祝南烛的“想要”是火焰,会烧伤人;而他沈焕的“想要”是灰烬,连燃烧的勇气都没有。
  “祝南烛,”沈焕说,“你刚才说你会控制。你会控制多久?”
  祝南烛没有回答。
  “你能控制一辈子吗?”沈焕追问,“你能保证下次信息素暴走的时候,不会又把他按在墙上?你能保证你不会在某个失控的时刻,直接标记他?”
  祝南烛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我不知道。”他说。
  “那你——”
  “我会试着控制自己。”祝南烛抬起头,看着沈焕。他的眼睛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我会试。”祝南烛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他让我试的话。”
  沈焕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祝南烛,”他说,“你最好试成功。如果你再伤害他——”
  “你会把我撕了。”祝南烛替他说完了,嘴角弯了一下,“你说过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沈焕低下头,看着坐在看台上的祝南烛,“我说的是——如果你再伤害他,我会把他抢走。不管你是什么enigma不enig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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