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就像一阵风。吹过来,吹走了乌云,然后散了。
姜浪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追上去问,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怕自己追上去之后,会看到祝南烛那种标准的、礼貌的、隔着一层玻璃的笑。他怕自己追上去之后,会发现这一切只是他想多了——祝南烛只是路过,只是顺便释放了一下信息素,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怕自己追上去之后,会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他站在原地,看着祝南烛消失的方向,手里攥着篮球,指节泛白。
“姜浪?你没事吧?”队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浪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队友没有注意到。但姜浪自己注意到了——他在躲别人的触碰。
以前他不会这样。以前他是那种跟谁都能勾肩搭背的人,手臂搭在别人肩上、手掌拍在别人背上,自然得像呼吸。
但现在,任何人的触碰都会让他想起祝南烛的手。那种力度,那种温度,那种让他完全动弹不得的压迫感。
“我没事。”姜浪说,把篮球扔给队友,“不打了,走了。”
他走出球场,走到树荫下——祝南烛刚才站的位置。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是祝南烛的鞋底留下来的。他低头看着那个脚印,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手指碰了碰那个脚印。
他在做什么?
他在做什么?
他姜浪,蹲在球场的树荫下,用手指碰一个脚印——像一条在闻主人气味的狗。
他猛地站起来,用力踢了一下旁边的树干。树叶沙沙地响了几声,几片枯叶落在他头上。
“靠。”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祝南烛,还是在骂自己。
又过了几天。
姜浪发现有人在帮他删帖子。
那个帖子——“高富帅被大众初恋白月光再一次拒绝”——他以为它早就沉了。但有一天他无意中打开校园论坛,发现那个帖子不见了。不只是沉了,是消失了。连搜索都搜不到。
他又搜了几个相关的帖子——“姜浪 祝南烛”、“姜浪 酒吧痛哭”、“祝南烛 拒绝”——全部消失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查不到是谁删的。论坛的管理员账号只有几个人有权限,他不在这几个人里面。但他心里有猜测。
他不想承认这个猜测。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他要面对一个让他浑身发紧的事实——祝南烛在关注他。祝南烛在帮他擦屁股。祝南烛在做那些“追求者”会做的事。
但祝南烛不是追求者。祝南烛是enigma。祝南烛是那个在那天把他按在墙上的人。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让姜浪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拿起手机,翻到祝南烛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可是你没有放下我”。他回了一个省略号。然后祝南烛也没有再发消息了。
他盯着那个窗口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他想问“论坛的帖子是不是你删的”。
但他怕祝南烛回“是”。更怕祝南烛回“不是”。
他最终锁了手机,没有发任何消息。
那天晚上,姜浪从图书馆出来——他其实没在看书,他就是需要一个地方待着,一个不会让他想起祝南烛的地方。但图书馆的三楼有祝南烛的痕迹——那个靠窗的位置,祝南烛以前总坐在那里看书。姜浪坐在角落里,盯着那个空位置,盯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夜雾中晕开,像一团团柔软的棉花糖。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经过那条种满银杏树的主路。银杏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夜空中伸展着。
他走了大概五分钟,忽然感觉到什么。
有人在跟着他。
不是那种“我正好也走这条路”的跟,而是那种刻意的、保持固定距离的跟。他快,后面也快。他慢,后面也慢。
他的后颈开始发麻——那是alpha的本能反应,在被追踪的时候,腺体会释放预警信号。
他猛地回过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路灯和光秃秃的银杏树,和夜风中摇晃的枯枝。
但他闻到了什么。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夜风刚好从那个方向吹过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苦艾。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在路中间,攥紧了拳头。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你在跟踪我?你凭什么跟踪我?你把我按在墙上揉了我的腺体,吓哭了我,然后你开始跟踪我?
但他的第二反应不是愤怒。
是——
安心。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
他被一个人跟踪,他感到安心。因为他知道跟踪他的人是祝南烛。因为祝南烛在保护他。因为祝南烛说“我一直在想你”,然后他用行动证明了这句话。
他姜浪,一个顶级alpha,从一个enigma的跟踪中感到安心。
他现在变成什么了?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他胸腔发疼。他没有回头,没有喊祝南烛的名字,没有说“出来,我看到你了”。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等到那股苦艾味被风吹散了,等到他的心跳恢复正常了,他才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校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别再跟着我了。”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夜风穿过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发出的呜呜声,像某种动物的低鸣。
他走进宿舍楼,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祝南烛站在球场的树荫下,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亮得惊人。
不是温柔的,不是温和的,不是标准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祝南烛式的眼神。
而是一种——专注的、像是在看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东西的眼神。
姜浪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地、几乎是凶狠地蹭了两下。
他不想承认那个眼神让他心跳加速。
他不想承认那个眼神让他后颈发烫。
他不想承认那个眼神让他想起三个月前,他在教学楼的廊柱下第一次看到祝南烛的时候,那种“我要这个人”的冲动。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敢去找祝南烛。他怕自己一见到他,就会像那天晚上一样,腿软、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不想再那样。
他不想再在任何人面前那样。
第26章 心声
不知道为什么。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
只知道有一天,这么一天——沈焕发现自己越来越奇怪。
那就是——他快忍不住了。
这个“忍不住”不是那种“想要表白”的忍不住,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让他害怕的忍不住——他开始嫉妒祝南烛。
其实姜浪遇到祝南烛之前身边也有很多人,基本上不重样。但沈焕没有这么具有危机感过。因为沈焕也是那样——只道是玩玩而已。
但这次,好像情况不一样了。
而他的嫉妒——不是那种“他也配”的嫉妒,而是那种“他可以做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的嫉妒。
祝南烛可以把姜浪按在墙上。祝南烛可以揉捏姜浪的腺体。祝南烛可以用信息素保护姜浪,可以删掉论坛上所有对姜浪不好的帖子。
祝南烛可以做这一切,因为他是enigma,因为他有那个能力,因为他——不要脸。
而沈焕呢?他现在连搭姜浪的肩膀都要犹豫半天。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棱角分明,下巴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削,眼睛是深黑色的,眉毛浓密,鼻梁挺直。这是一张标准的、好看的、让很多omega心动的alpha的脸。
但在这张脸下面,是一个连“我喜欢你”都不敢说的懦夫。
他想起祝南烛说的话——“你连告诉他的勇气都没有,却来指责我‘伤害’他?”
祝南烛说得对。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祝南烛?祝南烛至少敢做。祝南烛至少敢在姜浪面前露出自己欲望的丑陋一面。而他沈焕,只敢站在旁边,看着,忍着,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朋友”。
他不想再忍了。
但他又怕。他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怕姜浪会用那种“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看着他。他怕姜浪会说“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他更怕的是——姜浪会认真考虑,然后拒绝。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拉开了跟姜浪的距离。不搭肩膀,不发消息,不主动找他。他在练习“失去”。他以为只要慢慢习惯了没有姜浪的生活,等到真正失去的那一天,他就不会太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