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祝南烛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在清晨的阳光下对视。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但他们的视线是平的——像两个站在天平两端的人,重量相同,谁都不比谁高贵。
“你不会的。”祝南烛说。
“为什么?”
“因为你打不过我。而且——”祝南烛站起来,跟沈焕面对面,“你比我更怕伤害他。”
沈焕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祝南烛从他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停下来。
“沈焕,”他没有回头,“你想想看,你说你昨晚跟他表白了。他除了说你喝醉了还回了你什么?”
“……让我别发神经。”
祝南烛轻轻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沈焕从来没有在祝南烛脸上见过的东西。
温柔的。
几乎。
“你想想吧,”祝南烛说,“他对你比对我要温柔得多。”
然后他走了。
沈焕站在原地,看着祝南烛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阳光打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寒冷。
从里到外的寒冷。
因为他知道祝南烛说得对。姜浪对他是温柔的——“你喝醉了”、“别发神经”——这是一种保护,一种“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的保护。
而姜浪对祝南烛呢?是恐惧,是渴望,是放不下,是“祝你幸福”之后的沉默,是“可是你没有放下我”之后的省略号。
那不是温柔。
那是——认真。
姜浪对祝南烛是认真的。认真到害怕,认真到发抖。
而他沈焕,在姜浪的生命里,只是一个“朋友”。一个安全的、不会让他害怕的、可以被一句“别发神经”轻轻带过的朋友。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他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上课铃响了。
论坛突然炸了,毫无理由地。
姜浪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屏幕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十七个@,四十三条私信,一个未接来电,来自陈柯。
他还没完全清醒,脑子像泡在浆糊里。最近他睡得不好,他有时会梦到那晚的事。醒来的时候后颈发烫,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然后要花很久才能重新入睡。
他点开陈柯发来的消息。
“哥,你又上论坛了。”
姜浪愣了一下。他最近什么都没做,既没有追新人,也没有得罪谁,上什么论坛?
他打开了校园论坛。
首页第三条,标题用红色加粗标着:
【八卦】姜浪近况:眼圈乌黑,瘦了好多,走路躲着祝南烛走——到底谁甩了谁?
帖子是凌晨发的,现在已经盖了三百多楼。
姜浪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往下滑。
主楼贴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他从教学楼出来,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杯美式——不是燕麦拿铁。他最近开始喝美式了,不加糖不加奶,苦得他皱眉头,但他停不下来。因为祝南烛喝美式。他想知道祝南烛每天喝进嘴里的苦味是什么样的。
第二张是他在食堂排队,端着餐盘,一个人站着。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只有他一个人,像一座孤岛。
第三张是在图书馆门口拍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他从门里走出来,影子被拉得很长。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能看出他瘦了很多,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了。
主楼的文字是这样写的:
“姜浪最近状态肉眼可见地差,瘦了一大圈,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再也不去文学系那边晃了,也不在食堂三楼等祝南烛了。看来上次的‘酒吧痛哭事件’是真的被伤到了。所以问题来了——到底是谁甩了谁?之前不是一直传姜浪追祝南烛追得很猛吗?怎么忽然就熄火了?有人知道内幕吗?”
姜浪往下翻。
前几楼还算正常,有人在分析,有人在同情,有人在幸灾乐祸。翻到第十楼左右,画风开始变了。
“我有个小道消息,不知道真假——听说姜浪是被祝南烛拒绝之后心态崩了,但拒绝的原因不是‘不喜欢’,而是祝南烛好像有对象了。有人在小卖部看到祝南烛跟一个男生搂在一起,很亲密的那种。”
“操,真的假的?求图!”
“我没拍,但当时不止我一个人看到,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是。”
“那姜浪岂不是被绿了?不对,他们又没在一起,算什么被绿。”
“算被耍了吧。追了三个月,结果人家早有对象,就看他像看猴戏。”
“心疼姜浪,以前多嚣张一人啊,现在瘦成那样。”
“有什么好心疼的,他不是也甩过很多人吗?这叫报应。”
“楼上说得对,他以前玩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被玩了就开始卖惨?”
“等等,祝南烛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对象?那个男生是谁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但看起来关系不一般,搂腰那种。”
姜浪的拇指停在了这条回复上。
他盯着“搂腰”两个字,手指开始发抖。
他知道那是在小卖部的那天。那个青年搂着祝南烛的腰,祝南烛没有拒绝。他还知道那个青年是祝南烛的表哥——祝南烛后来跟他解释过,在他说“祝你幸福”之后的那次见面里,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但论坛里的人不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有对象”的祝南烛和一个“被耍了”的姜浪。
而“被耍了”这个叙事,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扩散开来。
姜浪继续往下翻。他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第28章 论坛
“说实话,我以前挺烦姜浪的,觉得他就是个仗着家世和脸到处浪的富二代。但现在看他这样,居然有点可怜他。”
“可怜什么?他瘦了就可怜了?他以前让别人哭的时候怎么不可怜?”
“一报还一报吧。他甩过的omega加起来能组一个篮球队了,现在终于轮到他被甩了。”
“不一定是被甩吧?说不定是姜浪自己放弃的呢?”
“自己放弃能瘦这么多?自己放弃能眼圈乌黑?自己放弃的话,怎么连以前最喜欢的活动都没怎么参加了?”
“连习惯都变了,这是被伤得多深啊。”
“所以祝南烛到底有什么魔力?姜浪以前多骄傲一人啊,现在变成这样。”
“祝南烛那个长相那个气质,谁看了不迷糊?而且人家不是说了吗,祝南烛有对象了,可能根本就没给过姜浪机会。”
“那姜浪追了三个月岂不是白追了?”
“本来就是白追。你以为祝南烛是那种随便的人?他拒绝了那么多人,姜浪凭什么觉得自己特殊?”
“凭他长得帅吧。”
“长得帅有什么用?祝南烛又不是只看脸的人。”
“那祝南烛看什么?看钱?姜浪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人家祝南烛家里也不差钱好吧。别什么都往钱上扯。”
“所以结论是什么?姜浪被祝南烛拒绝了,然后祝南烛有对象了,姜浪心态崩了,现在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唉,一代情圣就此陨落。”
“陨落什么啊,他不还是姜浪吗?只是瘦了而已,过两个月就恢复了。到时候又是一个祸害。”
“不一定。我见过被祝南烛拒绝的人,有的半年都缓不过来。他那个人的杀伤力不在于他做了什么,而在于他什么都没做。你追他,他不拒绝也不接受,就那么吊着你。你以为你有希望,其实你什么都没有。”
“那不就是pua吗?”
“也不是pua吧,他就是那种性格,对谁都温柔,对谁都一样。你以为他对你特殊,其实他对所有人都一样。”
“那姜浪岂不是被吊了那么长时间?”
“何止被吊,还被当猴耍了。你们想想,姜浪在酒吧喝成那样,哭成那样,祝南烛有出来说过一句话吗?没有。他根本不在乎。”
“卧槽,这么说祝南烛也挺狠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温柔刀,刀刀割人命啊。”
姜浪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他不想看了。但他已经看完了。那些字像虫子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在里面爬,在里面咬,在里面产卵。它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心里找到了回响——不是因为它们是对的,而是因为它们跟他在深夜里想的一模一样。
“他根本不在乎。”
“你以为他对你特殊,其实他对所有人都一样。”
“温柔刀,刀刀割人命。”
这些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了。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翻了十倍。因为那意味着——不是他多想了,不是他太敏感了,不是他在自己吓自己。别人也看到了。别人也这么觉得。